唯一能做的

在他单纯的想法里，承受这份苦楚，不过是执着于一份心意该受的代价。

只要不必被强行剥离对璇玑的念想，这点肉身折磨，他甘之如饴。

他尚且不知，这副面具锁住的不只是容颜。

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生死利刃。情动愈深，咒毒便会愈发凶狠。

一众长老望着殿中少年，神色复杂，两两低声对视，皆是满心惋惜。

在他们眼中，宫主此举太过严苛，为了惩戒弟子动了凡尘情爱。

竟动用离泽宫禁忌的情人咒，几乎是将禹司凤推到了鬼门关的边缘。

高位玉座之上，离泽宫主宽大的袖摆遮掩住手掌。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钻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

可他面上没有流露出半分一毫的动容。

离泽宫宫主声调冷肃，回荡在空旷大殿

一番话落，字字如冰，听在所有人耳中，皆是不近人情的训诫。

禹司凤隔着冰凉坚硬的面具，微微垂首躬身，面具下的嗓音闷闷传出。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纵然经脉之中寒意翻涌，依旧不肯折了半分风骨。

见仪式已成，长老们满心叹惋，陆续拱手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离泽主殿，幽火摇曳，终于变得空空荡荡。

四下再无旁人，离泽宫宫主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

血肉模糊的掌心上，几道深可见肉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缓步从玉座走下，一步步，走向殿中静立的禹司凤

却在距离数步的地方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半分。

一旦流露半分父爱，一旦眼底泄露出疼惜

多年苦心布局便会付诸东流，司凤连这赌来的活路都保不住。

幽蓝的微光还在面具纹路之上流转，咒毒已经彻底扎根在禹司凤的血脉之中。

少年微微蹙着眉，强压着体内翻涌的冷意，尚且不明白自己往后将要面对何等炼狱。

宫主望着那一张被咒面遮蔽的脸庞，心口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

当年他自己受过情人咒噬心之苦，深知那是何等生不如死的煎熬。

可炼狱塔会碾碎七情六欲，把亲生儿子变成一具没有喜怒哀乐的傀儡。

两相权衡，他只能选这一条险路。

离泽宫宫主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风穿过高高的殿廊，吹动衣袂猎猎作响。

他不能抚慰，不能叮嘱，不能袒露半分父子亲情。

所有的牵挂、愧疚、期盼，全部只能埋葬心底。

片刻之后，宫主重新敛尽眼底所有波澜，恢复成那个冷漠威严的离泽掌权者。

禹司凤应声，再度行礼，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玄色衣袍消失在殿门之外，少年的前路，早已被情人咒笼罩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大殿只剩宫主孤身伫立，幽火跳动，将他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份藏在残酷刑罚之下的父爱，封存在大殿沉沉的夜色里，无人知晓，无人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