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心

石室幽火摇曳，将他孤独的影子拉扯得很长。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经褪去犹豫，只剩下一片悲凉的决断。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被扔进十三戒炼狱塔。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赌的是一份遥不可及的真心，也只能选择它。

离泽宫宫主低声，语气沉重沙哑

他俯身，衣袖轻扬，将那副冰冷的情人咒面具取在手中。

面具触手冰凉，鎏金纹路在掌心微微震颤，仿佛本身就承载着无数人的爱恨与血泪。

可面具到手，他依旧没有立刻出去。

还有最后一丝奢望盘旋心底。

倘若司凤能够自己勘破情念，放下对褚璇玑的执念，这副面具，便不必戴上。

宫主握紧面具，将其纳入袖中收好，转身走出密室，石门轰隆闭合。

夜色已深，练武台早已空无一人。

禹司凤方才结束整日苦修，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寝殿。

后背伤口又一次撕裂，白衣后背洇开一大片暗色血迹。

他坐在窗边，借着月光，又一次拿出那枚桃花吊坠，指尖细细摩挲花瓣纹路。

眼底的温柔，毫无掩饰。

这一幕，恰好被立于窗外廊下的离泽宫主尽收眼底。

少年眸中那一份滚烫的执念，清清楚楚，没有半分消减。

最后的那一点奢望，彻底碎了。

宫主立在暗影之中，袖内的面具硌着掌心，寒意顺着衣袖蔓延全身。

他知道，抉择已定。

只是何时给他戴上，要选一个时机。

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让旁人察觉父子骨肉，只能借宫规之名，行父亲无可奈何的庇护。

可一想到往后司凤将要承受情人咒噬心之苦，他心口便如刀割。

他救他逃离炼狱塔，却亲手为他开启另一场赌上性命的劫难。

寝殿之内，禹司凤浑然不知命运已经落定。

他望着天边月亮，心里念的依旧是远在少阳的璇玑。

他以为只要熬过苦修，便能挣脱束缚奔赴相见。

却不知道，一副生死咒物，已经被他的师父，悄悄收于袖中，等待降临在他的身上。

廊外晚风呼啸而过，卷动宫主宽大的玄色衣袍。

他望着窗内少年清瘦的身影，在无人看见的暗处，眼底漫上一层水光。

身为离泽宫主，他可以定万千弟子的责罚。

作为父亲，他却连给自己孩子一条安稳无忧的生路，都寻不到。

夜色浸凉，廊下晚风刺骨，卷起离泽宫主垂落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静静立在暗影里，久久没有移步。

窗内灯火微昏，禹司凤依旧坐在窗前，指尖一遍遍抚着那枚桃花吊坠，眉眼温柔，执念深种。

后背撕裂的伤口浸透白衣，触目惊心，他却浑然不觉疼。

于他而言，皮肉之苦，远不及相思半分煎熬。

宫主隔着一层薄窗望着，心口酸涩剧痛。

他太懂这种滋味了。

数十年前的自己，亦是这般执拗、这般赤诚！

为一人动心，甘愿受尽咒毒噬骨，熬遍半生孤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