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的爱

日子就这般一日日往复流转。

破晓的微光还没有刺破云层

练武台的青石地面还浸着深夜残留的寒凉露水，禹司凤便已经准时伫立在此。

后背旧伤反反复复，刚要结痂，大幅度的挥剑、运转灵力。

又会将伤口重新挣开，淡红的血渍一次次浸透内层的白衣。

旧痛叠加新的酸胀，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带着钝钝的闷痛。

可他依旧笔直的站着，丝毫不肯服软一般，很倔强。

而离泽宫主一身玄色长袍，日日亲自到场，立于高台之上

目光如寒刃，将少年每一处动作、每一丝心神晃动尽收眼底。

没有体恤伤势，没有宽限半分。

剑招错半分，便重练百遍

心神稍有恍惚，眼底掠过一丝对少阳的念想，课业便立刻再加一重。

冰冷的声音自高台落下，砸在晨雾之中。

禹司凤咬紧牙关，抹去额角混着尘土的汗水。

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白，重新提剑，一遍又一遍重复整套离泽秘剑。

烈日当空，灼人的日光泼洒下来。

他浑身大汗淋漓，衣衫尽数湿透，体力被压榨到极限。

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可只要他身形一晃，宫主的声音便会再度响起，不带半分怜悯。

台下远远观望的一众离泽弟子，私下窃窃私语。

“宫主对司凤师兄，实在太过严苛。”

“犯下情戒，本就该受罚，如今这般日日操练，也算从轻，总好过送入十三戒炼狱塔。”

这些细碎的议论随风飘过高台，落入宫主耳中。

他面无表情，垂在袖下的手掌，却悄然攥紧。

旁人只看见他的冷酷无情，哪里懂得，每一次加重课业。

每一次厉声斥责，于他而言，亦是凌迟。

十三戒炼狱塔之中，满是蚀魂的戾气，进去之人。

会被塔中力量强行碾碎情根，活下来，也会变成一具不懂爱恨的空壳。

那是他拼尽一切，也绝不要让司凤踏入的地方。

他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痛苦的方式。

用肉身的疲惫，去压制神魂里疯长的情意。

哪怕司凤恨他，哪怕司凤永远不懂这份藏在冷酷之下的护佑，也总好过神魂永坠炼狱。

暮色沉沉，落日熔金，一日苦修终于落幕。

禹司凤拖着快要散架的身躯回到寝殿。

一踏入房门，再也撑不住，后背重重抵住门板，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后背撕裂的伤口摩擦门板，钻心的疼席卷全身。

他微微喘息，颤抖着手，从衣襟之内取出那枚桃花吊坠。1

玉坠被掌心的汗水焐得温热。

哪怕整日被繁重修行填满，累到几乎失去思考的力气。

只要一摸到这枚吊坠，褚璇玑的眉眼，依旧会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

苦修磨得掉肉身的力气，却磨不掉刻进魂魄的相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