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寂寂,离泽宫千重殿宇皆浸在寒凉月色里。
整座宫殿规矩森严,寂静无声,唯有风穿廊柱的呜咽
岁岁不变,像极了困在此地百年的宿命。
离泽宫主立在回廊尽头,久久未动!
宫灯的暖光照不进他眼底的荒芜,方才压下去的万千心绪,再度层层翻涌。
他终究是败了!
败给了年少的自己!败给了轮回往复的情劫宿命!
他太懂那种刻入骨髓的执念。
情爱从来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斩断的虚妄
是寒夜里唯一的暖意,是炼狱里仅存的微光。
一旦入心,便是一生羁绊,酷刑不能摧,枷锁不能困。
他当年亦是如此。
明知前路万丈深渊,明知所爱终是泡影
依旧飞蛾扑火,耗尽真心,最后落得孤身守宫、余生孤寂
困在金碧牢笼里,年年岁岁,咀嚼回忆的苦。
如今看着禹司凤,就像看着复刻的自己。
一样纯粹赤诚,一样执拗孤勇,一样愿意为一人,扛下漫天罪责、遍体伤痕。

(低声喟叹)痴念入骨,皆是命数……
他抬手拂过袖间微凉的布料,眼底的冰冷彻底褪去,只剩无尽疲惫与怅然。
严苛管束、重刑逼迫,他都能做,可那是毁了司凤、逼疯司凤的捷径,不是渡他出劫的生路。
强行断情,只会让这颗赤子之心生出裂痕,埋下更深的偏执与恨。
他身为宫主,守的是离泽千年规矩、全族宿命
可私心里,他终究舍不得亲手碾碎少年唯一的温柔与期盼。

罢了。
前路是劫是缘,是苦是甜,便由他自己去走。
纵使最终落得肝肠寸断、万劫不复,也好过一辈子被桎梏禁锢
活成一具无情无念、只剩躯壳的傀儡,活成第二个自己。
夜风渐凉,宫主敛尽所有心绪,挺拔孤峭的身影缓缓隐入殿宇阴影之中。
这一夜的挣扎、悲悯、两难,无人知晓。
无人窥探,终究只化作他心底无人可诉的陈年旧叹。
寝殿之内,孤寂依旧。
禹司凤静静靠在床沿,后背的鞭伤火辣辣地灼烧着皮肉
血迹浸透白衣,黏连肌肤,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剧痛。
可他浑然不觉。
所有的感知,都凝在掌心那枚温润的桃花吊坠上。
微凉的玉质贴合掌心纹路,带着独属于褚璇玑的温柔气息
是他遍体鳞伤的人生里,唯一的慰藉与救赎。
窗外孤月高悬,清辉冷冷洒入窗棂,落在他苍白憔悴的眉眼。
少年眼底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一片虔诚又执拗的温柔。
旁人惧酷刑、畏天规、怕万劫,唯独他甘之如饴。
只要心中有璇玑,纵身处炼狱,亦是心安。
他缓缓收紧指尖,将吊坠攥得更紧,指腹轻轻摩挲着花瓣纹路
嗓音沙哑细碎,散在寂静空荡的寝殿里。

璇玑,再等等我。
等我熬过所有责罚,挣脱所有束缚,我便去见你。
他尚且不知,千里之外的少阳山上,月色温柔如常
那个他心心念念护着的姑娘,识海深处情咒沉沉蛰伏,早已遗忘了与他的所有牵绊。1
这宿命感也太戳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