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打得他遍体鳞伤、几近昏死,第二日天
又依旧逼着他起身诵经修行,半点不许松懈。
殿内常年弥漫铁锈血腥,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旁人皆以为,这般生不如死的折磨,迟早会磨平少年所有的儿女情长。
可无人知晓,无数个剧痛难忍、满身是血的深夜。
禹司凤蜷缩在冰冷石地,咬牙扛下所有酷刑。
从未有过半句怨怼,更从未动过半分忘了璇玑的念头。
皮肉可碎,筋骨可断,修为可磨。
唯独心底那一点滚烫深情,刻入骨髓,融入魂魄,历经千刑不灭,万苦不消。
他承受着离泽宫最残酷的惩戒,守着无人知晓、无人记得的情深。
少阳派桃林,她被温柔护持,无情无念,岁岁安然修行,步步走向无情正道。
离泽寒狱,他被严刑磋磨,满身伤痕,死死守住前尘情深,步步熬渡炼狱苦海。
三年清修之约尚未开启,两人的命运,早已隔着天堑殊途。
她在暖阳繁花中,被人亲手抹去爱意。
他在血色寒凉里,为她死守余生情长。
熬过又一日残酷的训罚,禹司凤拖着满身撕裂般的伤势,独自回到自己清冷孤寂的寝宫。
殿内烛火幽微摇曳,四下寂静无人。
玄色衣袍后背早已被鲜血浸透,布料粘连在绽开的皮肉之上。
每挪动一寸,都牵扯开火辣辣的剧痛。
他步履踉跄,肩头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挨到床榻之前,却根本不敢直接躺下去。
后背纵横交错的鞭伤一旦碰上床面,便是撕心裂肺的折磨。
他只能侧过身子,小心翼翼悬着脊背,勉强靠在床沿,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青石地板上。
剧烈的痛楚一阵阵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吞噬。
牙关死死咬紧,额角青筋突突跳动,隐忍的闷哼自喉间溢出。
气息微弱,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在心底低声呼唤

系统,能不能屏蔽痛觉。
#系统【系统:可以。】
一道淡淡的暖流悄然漫过四肢百骸,灼烧撕裂般的皮肉痛感迅速一层层褪去。
肉身伤口依旧实实在在遍布脊背,血迹未干。
伤痕依旧狰狞可怖,只是感知当中那钻心刺骨的剧痛,被彻底隔绝开来。
痛苦消失,可身体深处源源不断的疲惫、脱力与内伤带来的沉坠感依旧盘旋不散。
禹司凤长长呼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紧绷到极致的肩背终于稍稍松弛。
他微微偏头,垂眸看向自己沾满点点血污的衣袖。
痛觉不在,可记忆分毫未减。
方才戒律堂之内,每一记玄铁鞭落下的呵斥。
句句逼他斩断情根的训诫,清清楚楚盘旋在脑海。
肉身不必再受煎熬,可心底那一份思念,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口。
他缓缓抬手,指尖虚虚握紧。
即便受尽酷刑,即便远隔千山万水,哪怕冥冥之中。
与璇玑之间魂魄的羁绊一日淡过一日,他依旧不愿放下。

璇玑,无论如何,我不会忘记你。

这既是他的爱,也是我的爱!
寝宫窗外夜色沉沉,晚风穿过雕花窗棂,卷起一丝寒凉。
他依旧不敢将后背靠向床榻,只能侧身静静坐着,独自一人,熬过漫漫长夜。
千里之外的少阳桃林,桃花依旧年年盛放。
少女于花海之中静心打坐,情咒静静扎根在魂魄深处,对这一边炼狱之中的苦难,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