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黑袍拖过冰冷黑曜石铺就的地面,一步步走向魔殿深处。
那里立着一面古老的水镜,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黑雾,镜面之下,隐约倒映出两处不同的画面。
一边是少阳派的庭院,少女一身蓝衣,眉眼懵懂天真,正是褚璇玑。
另一边,是离泽宫静心殿,黑衣少年静坐蒲团之上,周身结界灵光缓缓起伏,正是禹司凤。
水镜之中两道人影遥遥相对,隔着千山万水,却被一面古镜同时收纳。
元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镜面之上。
黑雾翻涌,镜面震荡,却始终无法看透二人神魂深处,那层被轮回之力牢牢包裹的真相。
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笑

不急。

还有三年。
元朗指尖抵着震颤不休的水镜镜面,眸底沉沉覆着千年算计的幽暗。
三年蛰伏,三年探查,三年静待秘境重启、均天策海出世。
届时轮回桎梏破碎,天道伪装剥离,真假魔煞,终会水落石出。
他缓缓收回手指,镜面翻涌的黑雾渐渐平息。
却始终剖不开那层死死裹住两人神魂的轮回屏障。
水镜左侧的画面,稳稳定格在少阳派清宁庭院之中。
暮春风软,落英纷飞,满庭桃花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柔软粉白。
褚璇玑一身利落蓝衣,束着简单发带,未施粉黛,眉眼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她当真如世间最纯粹的稚子,六识残缺。
无痛无痒,无悲无喜,不懂情爱,不懂算计,不懂人心险恶。
此刻她正蹲在庭院青石阶前,垂着长长的眼睫,认认真真逗弄着檐下笼中的灵雀。
指尖轻轻戳着鸟笼栏杆,动作轻软笨拙,唇角还浅浅噙着一点无意识的、懵懂的笑意。
周遭少阳弟子往来穿梭,步履匆匆,皆在刻苦练剑、打坐修行、打磨仙法,人人心怀正道、谨记除魔卫道。
唯独褚璇玑,置身师门课业之外,散漫安然,无忧无虑。
此处庭院清雅僻静,桃林环绕,灵气最是纯粹充裕,本就是昊辰常年静坐修炼、养气凝神的专属之地。
层层叠叠的桃花树掩映青石玉台,云烟袅袅,仙雾萦绕,少有人来打扰,素来静谧无尘。
此刻,昊辰一身素白道袍,立身不远处的玉台之上。
他身姿挺拔如玉,眉目清润温雅,周身仙气澄澈淡然,眉眼间带着一贯温和悲悯的笑意,静静俯瞰着阶前贪玩的少女。
春风拂动他宽大的袖摆,也吹落满树桃花,簌簌落在他肩头、发间。
他站在光影深处,安静伫立了许久,目光温柔、绵长,带着几分纵容,又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沉算计。
眼底是看起来毫无杂质的温柔垂怜,一如世人所见的那般,温润如玉,心怀苍生,护佑同门。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温柔底下,是步步为营的棋局,是早已落定的宿命枷锁。
他静静看着蹲在石阶前的褚璇玑。
看着她指尖轻戳鸟笼,眉眼干净澄澈,无思无念,无嗔无痴。
看着她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半点凡尘情债、半点爱恨纠葛也不曾留存眼底。
昊辰唇角的淡笑,愈发柔和从容。
心中却清明如镜。
他下的咒,终究是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