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司凤刚穿过密林，踏入离泽宫山门。

便见师傅拄着拐杖立在殿前石阶上，玄衣如墨，脸色比殿角的寒冰更冷。

他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师傅。”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的掌风已迎面袭来，快得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司凤只觉胸口剧痛，像被巨石碾过，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穿过层层廊檐，重重砸在数十里外的山壁上。

“噗——”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怀里的桂花糕也掉了出来，摔在地上沾了泥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稍一动便痛得钻心。

抬头望去，师傅的身影立在远处，像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离泽宫弟子，当断情绝爱，你却私会外人，携带俗物，成何体统！”

师傅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看来这些年的教诲，你全当耳旁风了！”

司凤咬着牙，手背擦过嘴角的血，目光落在地上沾了泥的桂花糕上，心口的痛比身上的伤更甚。

他知道师傅为何动怒——离泽宫的戒规，他破了不止一条。

可那半块桂花糕上的牙印，璇玑递糕点时指尖的温度。

还有她站在溪边望着他的样子，此刻都清晰得像在眼前。

“弟子……无悔。”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无悔？”师傅冷笑一声，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司凤的心上。

“你以为凭一句无悔，就能抹掉犯的错？”他抬手直指司凤胸口。

“这桂花糕是俗物，那女子更是祸根，你偏要往火坑里跳！”

司凤忍着痛撑起上半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不是祸根……”

话没说完，又被师傅一脚踹在肩头，重重撞回山壁，石屑簌簌落下。

“不是祸根？”师傅的拐杖抵住他的咽喉。

“离泽宫因你乱了规矩，弟子们都看着呢！今日不废了你这修为，难平众怒！”

司凤喉间溢出鲜血，视线却亮得惊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忽然笑了，带着血沫的笑意里藏着孤勇，“比起做个守规矩的木偶，我宁愿做个‘错’的人。”

这话像火星落在炸药桶上，师傅气得拐杖都在抖

“好！好得很！今日我便让你知道，离泽宫的规矩，容不得你放肆！”

山壁震荡，石屑落在司凤肩头，他却像没察觉似的。

仰头望着步步逼近的师傅，眼底的光比崖下的碎冰更亮。

怀里那半块沾了泥的桂花糕被他攥得变了形。

糖霜混着土渣黏在掌心，倒像是某种滚烫的印记。

“放肆？”他咳着血笑出声，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弟子只是不想看着规矩变成锁人的铁链。”

他想起璇玑把桂花糕递给他时，指尖沾着的面粉蹭在他手背上，暖得像春日的阳光，“她分给我半块糕时，可没问过离泽宫的规矩。”

师傅的手掌猛地往下压，司凤的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瞬间涨红。

可他依旧睁着眼，目光穿过师傅的肩头。

仿佛能望到溪边那个举着糕点笑盈盈的身影——璇玑的裙摆沾着草屑，却比离泽宫所有的锦绣都鲜活。

“锁不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血沫从唇角涌出，“心是活的，规矩锁不住……”

手掌的力道骤然松了。

师傅盯着他胸口那片刺目的红，又看了看他手里攥得死紧的桂花糕，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山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殿角的铜铃发出一阵乱响，像在为某个被打破的规矩哀嚎。

司凤望着云层破开的地方，那里漏下一缕阳光。

正好落在他手心里——像极了璇玑递来糕点时，指尖漏下的那点温度。

他笑了笑，意识渐渐沉下去，手里的桂花糕却始终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