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另一端,成毅正持剑而立,素银剑在月光下泛着冷辉。
他一遍遍重复着那日与邬童交手的最后一剑。
却总在收势时微微发滞,剑尖的轨迹偏了半寸——方才邬童那句
“下一次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像根细刺扎在心里,让他莫名分神。
“心不在焉,练剑何用?”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成毅猛地回神,见宫主不知何时立在廊下,青灰色道袍在夜风中微动。
手里握着柄通体乌黑的铁剑,正是当年教他练剑的“镇岳”。
“师傅。”成毅收剑躬身,素银剑的剑穗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宫主没理会他的行礼,铁剑“噌”地出鞘,直指成毅心口:“方才那剑,收势拖沓,腕力虚浮,若是对敌,这半寸偏差,足够让你死三次。”
成毅瞳孔微缩,下意识横剑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素银剑被镇岳剑震得脱手,剑柄重重撞在他胸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捡起来。”宫主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铁剑依旧指着他。
“你可知,走神是武者大忌?当年你师兄就是因为对战时分心,才断了右臂,永远握不了剑。”
成毅咬着牙捡起素银剑,重新摆开架势。
月光落在他绷紧的侧脸,能看见下颌线的冷硬弧度。
他知道师傅从不说虚言,更不会因师徒情分手下留情。
(记忆里)当年练基础剑式,他因姿势有误,被镇岳剑抽得后背青紫,却连一句“疼”都不敢说。
“再来。”宫主话音未落,铁剑已如毒蛇般窜出,直取成毅左肩。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破风的锐响,显然是真要逼他全力应对。
成毅不敢再分神,素银剑翻转如银蝶,堪堪架住镇岳剑。
两剑相抵,火星四溅,他能感觉到师傅手臂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心思杂了,剑就钝了。”宫主手腕一翻,镇岳剑顺着剑脊滑下。
直削成毅握剑的手指。
成毅急忙撤剑后退,指尖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滴在青石板上,像朵瞬间绽放的红梅。
“邬童的话,就那么让你在意?”宫主步步紧逼,铁剑招招致命。
“你是离泽宫未来的宫主,你的剑要护的是是我离泽宫的族人,不是用来计较一时输赢的意气!”
成毅挥剑格挡,素银剑的光芒在夜色里织成密网。
他想起方才邬童那抹挑衅的笑,想起自己剑势里的浮躁。
心里忽然清明——原来分神的不是邬童的话,是自己对“赢”的执念。
“叮——”素银剑忽然变招,不再硬接镇岳剑的力道。
而是顺着对方的剑势旋身,像片被风卷起的柳叶。
绕到宫主身侧,剑尖轻点其背后衣袍。
这是他方才练了一下午的“顺势”之法,此刻竟在生死相逼间用了出来。
宫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反手一掌拍在成毅后背。
成毅踉跄着扑出去,喉头涌上腥甜,却硬是咽了回去。
“知道错了?”宫主收剑而立,镇岳剑的剑尖还沾着成毅的血珠。
“弟子知错。”成毅扶着剑,单膝跪地,后背火辣辣地疼,“剑心不纯,何谈护族人。”
宫主看着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冷硬:“明日卯时,去思过崖抄一百遍《剑法心诀》。抄不完,就别想碰剑。”
“是。”成毅低头应道,血滴在素银剑的剑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宫主转身走向廊下,临了丢下一句:“记住,你的对手从来不是邬童,是你自己心里的杂念。
什么时候剑比心净,什么时候才算及格。”
夜风吹过演武场,带着草木的清香。
成毅望着师傅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血痕。
忽然握紧了素银剑。
剑身在月光下映出他清亮的眼眸,方才的杂念仿佛被师傅这顿痛揍驱散了,只剩下剑与心的纯粹。
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对着邬童所在的方向,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下一次,定让你看清,什么是真正的“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