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像藤蔓般缠上心头,他下意识地避开宫主的目光。
喉结滚动了两下才低声道:“弟子只是……想看看外面的天地。”
“外面的天地?”宫主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嘲弄,面具下的视线愈发锐利。
“离泽宫的典籍里,山川湖海、人间百态无一不载,哪里比不得亲眼所见?
还是说,那些纸页上的字,怎比得上少阳派那个小姑娘眼里的懵懂?”
成毅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他忆起褚璇玑练剑时总是难以专注的神情。
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下,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飘向远方。
他又想起她递来糖葫芦时的模样,指尖沾着细碎的糖渣。
在阳光下闪烁着微甜的光泽,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回忆起她曾问过,“离泽宫的面具是不是都这么冰冷?”
那时,她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而天真的好奇。
仿佛世间万物都可被她的目光点燃出温暖的火光。
那神情令人心头微颤,却又像一阵清风拂过,带来难以言喻的柔软触动。
那些零散如碎片般的画面,此刻在宫主的话语串联之下。
竟化作了一连串无法辩驳的证据,如同锁链般将真相牢牢束缚。
“师傅,弟子不敢。”他躬身更深,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只是……传承若只困于典籍,困于离泽宫的结界,又算什么传承?
前宫主说‘向前走’,弟子想,这‘前’,该是宫外的方向。”
宫主静默须臾,竹林间穿行的风徐徐掠过二人之间。
裹挟着竹叶的清苦气息,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成毅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剑锋,始终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那种审视感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
仿佛他是一件即将离鞘的剑,正等待着被评判是否足够锋芒毕露。
“你可知,离泽宫的人,一旦动了凡心,会是什么下场?”
宫主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似是裹挟着未曾散尽的寒意,缓缓吐出一句话
“十年前,你师叔祖便是为了一个凡尘女子……”
那语气冰冷而遥远,仿佛将往昔的伤痛与无奈都压抑在了这一句话之中。
令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无形的肃杀。
落得灵脉尽断、魂飞魄散的结局。你也要步他的后尘?”
“弟子不会。”成毅抬头,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笃定。
“动心未必是劫,若能因这份牵挂更懂守护,反是修行。”
他微微一滞,脑海中浮现出银花为他耗损心头血时的神情。
那一抹坚定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间,挥之不去。
想起若玉看向银花时藏不住的关切,“就像银花与若玉,他们的牵绊,从未碍了离泽宫的事,反而让彼此更加强大。”
宫主再度陷入了沉默,这一次,那静谧的气氛仿佛凝固了时光。
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悠长,沉默得更为深远。
晨光轻柔地在他面具上游移,勾勒出深浅交错的纹路。
仿佛是一张被岁月定格的网,隐匿着无数未曾诉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