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璇玑猛地停住脚步,那些议论声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她喉咙发紧。
她转头看向比武场的方向,邬童那抹得意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晃。
剑尖上的寒光淬着戾气,刺得人眼睛生疼。
“璇玑?”褚玲珑回头看她,泪痕还挂在脸上,“你怎么了?”
褚璇玑没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司凤给她的那方帕子,指尖捏得死紧。
帕子上绣着的流云纹被揉得变了形,她忽想起司凤教她练剑时说的:
“剑是护人的,不是伤人的。”可邬童手里的剑,分明成了泄愤的工具。
“我们去医馆。”她扶着褚玲珑的胳膊,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六师兄还等着我们。”
医馆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钟敏言躺在病床上。
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
医师正在诊脉,眉头皱得很紧:“肋骨断了两根,幸好没伤及内脏,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守在床边的褚玲珑,“需得静养至少三个月,这期间不能动武。”
褚玲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趴在床边哽咽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让你去教训他……”
“不怪你。”钟敏言终于缓过些气,声音虚弱却清晰。
“是我自己技不如人,也没想到他会用阴招。”他抬手想擦褚玲珑的眼泪,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褚璇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起的细雨,雨丝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忽然开口:“六师兄,等你好了,我陪你练剑。”
钟敏言愣了愣,看向她。
“司凤教我的‘流云式’,我已经练熟了。”
褚璇玑的目光很亮,像淬了雨的星子,“还有‘落雁式’,他说我进步很快。
等你能下床了,我把学会的都教你,我们一起练,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你。”
褚玲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妹妹,忽然觉得,刚才在比武场那个眼神冰冷的璇玑。
和此刻说要一起练剑的璇玑,好像不一样了。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医馆的青瓦。
褚璇玑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悄悄握紧了一个念头——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懵懵懂懂了。
有些欺负,不能忍。
有些守护,必须拼尽全力。
就像司凤说的,步法要稳,心也要定。
而此刻的比武场角落,邬童正把玩着那枚藏在袖中的短刃。
刃上的血迹已经擦净,却依旧泛着冷光。
他想起褚玲珑哭红的眼,想起褚璇玑那双冰冷的眸子。
忽然觉得,这场比武的输赢,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终于看到了那些“名门正派”脸上难以掩饰的狼狈。
他们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优雅与从容此刻如同破碎的薄冰。
露出了底下暗藏的慌乱与尴尬。那一瞬间,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一丝微妙的快意。
这使得他心中那股长久以来积压的戾气,稍稍得以消散。
雨丝沿着廊柱悄然滑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汪浅浅的水洼。
微澜轻颤,映出他嘴角那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那笑容似有几分淡漠,又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心事。
如同这绵绵细雨般模糊了界限,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