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日子过得缓慢而温柔。萧瑟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偶尔能下床在院子里走两圈,而无心后背的伤口虽未痊愈,却已能灵活地在灶台前打转,每日变着花样给他熬粥炖汤,惹得雷无桀天天跑来蹭饭,嚷嚷着“和尚的手艺比酒楼大厨还好”。
这夜月色正好,清辉透过窗棂洒满房间,将床榻照得如同铺了层银霜。萧瑟靠在床头翻着本医书,无心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借着月光擦拭那串被血污浸过的佛珠,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
“在想什么?”萧瑟合上书,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饱满的唇珠,褪去了白日的狡黠,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
无心抬头,将擦好的佛珠缠在腕间,笑了笑:“在想,当年在忘忧大师座下时,他总说我心不定,不适合做和尚。”
“他说得对。”萧瑟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你哪点像出家人?喝酒、打架、还……”
“还什么?”无心往前凑了凑,眼底闪着促狭的光,“还对你图谋不轨?”
萧瑟的耳根瞬间红透,抓起手边的医书就想扔过去,却被无心接住。僧人翻了两页,忽然指着其中一幅经络图说:“你看这里,上次给你换血时,我总觉得这条经脉的气息不太顺,是不是旧伤影响的?”
话题陡然转到正经事上,萧瑟反倒有些不自在。他点点头,声音低沉了些:“当年被人暗算时,这处经脉被废了大半,太医说很难根治。”
无心的指尖轻轻点在图上的经络处,眼神变得认真:“我师父留下的医书里,有套‘通脉掌’或许能试试。等你再好些,我替你推拿,说不定能有转机。”
“你还懂医术?”萧瑟有些惊讶。
“略懂皮毛。”无心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在天外天的时候,见多了生离死别,总想学点能救命的本事。”
萧瑟沉默了。他知道无心的过往并不顺遂,作为魔教少主,从小活在阴谋与算计里,所谓的“洒脱不羁”,不过是披在外面的铠甲。就像他自己,看似慵懒疏离,实则也在用“萧瑟”的身份,逃避着“萧楚河”的责任。
“无心,”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像?”
无心愣了愣,随即笑了:“像。都戴着面具,都藏着心事,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瑟腕间的银镯上,“都被过去缠着不放。”
月光忽然变得浓稠,像化不开的蜜。萧瑟看着他眼底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藏了许久的话,再不说,就真的要烂在心里了。
“其实……”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镯,“从在破庙,你把僧袍盖在我身上开始,我就……”
话音未落,无心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唇轻轻覆上他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窗外的虫鸣、远处的更声、甚至彼此的心跳,都消失了。只剩下唇齿间淡淡的药香,和那抹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温柔。
萧瑟的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脸颊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他想推开,却被无心按住了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僧人的吻带着月光的清冽,又混着烟火气的暖,像他这个人一样,矛盾又迷人。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额抵着额,鼻尖相蹭,眼底都映着对方慌乱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不用再说了。”无心的声音带着点喑哑,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唇,“我懂。”
萧瑟的喉结滚了滚,忽然抓住他缠满佛珠的手腕,将自己的银镯解下来,套在了他的腕间——银镯与佛珠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像在宣告着什么。
“这个……”他有些别扭地别过脸,“暂时放你那。等你……等你后背的伤好了,再还我。”
无心看着腕间的银镯,又看看他泛红的耳根,忽然低笑起来。他握紧手腕,将银镯与佛珠缠在一起,像是要把这份心意,牢牢系住。
“好。”他凑到萧瑟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月光,“等我好了,就用它……换你一辈子的‘萧楚河’,好不好?”
萧瑟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有星光,有月光,还有一个完整的自己。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沈砚站在院墙外,听着房间里传来的轻笑,墨玉笔在《时光情笺》上落下最后一笔:
【月下坦白,银镯系住僧袍。原来所有的兜兜转转,所有的刀光剑影,都只是为了这一刻——你眼里有我,我腕间有你。】
月光洒在她的书页上,将字迹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白。她知道,这场始于雪落山庄的故事,终于在天启城的月光里,写下了最动人的篇章。而往后的岁月,无论是江湖风波,还是宫廷诡谲,只要银镯与佛珠还在相碰,他们的故事,就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