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温丛

温教授第一次提起江姜，是在一个晚上。

那天温丛难得回家吃饭，餐桌上温教授说起新收的几个学生，语气比往常轻快些，一个一个地数，这个论文写得漂亮，那个调研做得扎实。

数到最后，她放下筷子，说：“还有一个，叫江姜。”温丛正在喝汤，没抬头。“这孩子聪明，通透，让人忍不住喜欢，就是没有父母在身边，什么事都自己扛。”

温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温丛放下汤碗，“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从小的圈子里，什么样的女生都有，聪明的、温婉的、精致的、乖巧的，勤奋刻苦的，都见过。

温教授的学生他也见过几个，有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会来求助他。对此他觉得很厌烦，那么小的事为什么自己不能解决，但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他会帮一下。

后来温教授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姜姜今天在会上发言了，讲得真好。”

“姜姜那个项目又拿奖了。”

“姜姜说周末要来家里看我。”

温丛听着，偶尔应一声，没放在心上。他知道温教授什么意思，但他不想。女人都是一样的，他想，不感兴趣，不如工作。

那次他陪温教授回曾经住过的小区，老房子还没处理，偶尔回来住几天。

温教授说姜姜要来，他本来想走，接了一通电话，公司的事，临时要开个视频会，走不了了。

他在书房开了会，合上电脑的时候听见敲门声。温教授在厨房喊了一声“来了”，他没动，坐了一会儿，外面没动静了，他站起来走出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他没说姓名，她也没说。但他知道，她就是江姜。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起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笑。

“丛哥好。”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干净。

那天她向母亲告状，说电视台的人都不理她，想请你母亲帮帮她。嗯…有点可爱，像是在幼稚园打架输了的小孩儿，回家找大人告状。

他又感觉江姜有点笨笨的，哪里聪明了。在第一时间就应该把她老师甚至是师父的名号搬出去，那帮老油条们谁敢看轻她？

不过可以理解，孩子年龄还小，不知道怎么解决很正常。不过也很乖就是了，知道回来找家长，不会憋着。

后来温教授让他陪江姜去深圳。他心里第一想法其实是拒绝，因为他也不是时刻清闲的，公司的事很多，更何况他还要参加竞选，各方的势力都需要平衡。

但是大脑优先一步发出指令，让他跟着去。他想了想，毕竟是他妈的得意门生，他帮一下也是应当的。

到了深圳，他以为江姜会把他搬出去，求他去谈条件，但江姜没有。

她只是借着他的名义把人约了出来，剩下的事全是自己解决的。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跟那些人谈，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该退的时候退，该进的时候进。

他忽然觉得有点挫败，自己都坐在这里了，竟然不知道利用，蠢蠢的，嗯，也有点傻得可爱。

事情解决完，他问她，为什么要帮那群主播。

她想了想，说：“他们值得。”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就是单纯的、笃定的“他们值得”。

他心里是不屑的，果然，年龄还小，经历得少，不知道这社会上的人心险恶。但同时，心里也有一丝羡慕，为什么让她这么做的人不是他呢？

事情解决完，她回了杭州。他因为公司事务回了北京，两个人就此分别。

但时不时地，他会想起那个眼睛明亮、笑容真诚的女孩。

开会的时候走神，签文件的时候笔顿住，开车的时候在红灯前停下来，脑子里忽然闪过她说的那句“他们值得”。

他告诉自己，只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新鲜感过了就好了。

抖音那边的负责人托人递了一张请柬来。他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本来不打算去的。

但是第二天拿起手机，莫名地拨了那边负责人的电话，问了一下流程。对方提到了姜姜不僵已经同意会参与颁奖。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拨了另一个号码——高定设计师，做一件礼裙，配上首饰。又给温教授打了电话，问了尺寸。

等一切安排妥当，他拿着电话，看着窗外，无奈地笑了笑。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上心了。

江姜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出去。

她问他能不能去三亚，她想趁着那个机会联系一下电视台和企业。他不用想也知道她是为了谁，那群主播。

他同意了。嗯，姜姜终于知道利用身边的资源了。

去了三亚，在饭桌上，他看着江姜狐假虎威的样子，一点没觉得不舒服，相反，有一种骄傲感和莫名的优越感。

她真的很可爱，讨价还价的样子可爱，怼得人说不出话的样子可爱，一颦一笑都很可爱。就是身边的男人太多了，这让他有点不爽。

饭局结束，江姜走开了一会儿，他本来应该喝两口茶就过去的。但是有人不长眼的非要过来敬酒，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所以就有了后面的一席话。他打破了在外人眼中温润的形象，用恶毒又带着挑衅的话攻击那群人。

但他不后悔，那些话确实是他的心里话。他看不上那些人，从样貌到出身，他自认为哪一样都比他们更配得上她。

后来在江姜家里也是。他去了杭州，她说要请他吃饭。他去了，一屋子人。她坐在那群人中间，笑得很开心。他想，人多又怎么样？这东西不是看数量决定的。

直到在北京，她带着那十一个人来了。他从书房过去，看着那一群站在客厅，手里都拎着礼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他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

一个人，他还能告诉自己，她只是玩玩，他也还年轻，能等，毕竟玩够了才知道谁才最是适合自己的那个人。

但一群人，他连安慰自己的话都没有。她是铁了心，确定了。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上车，看着车子开走，心里的话一直没有说出来。

就这样吧，他想，就这样当一个温柔体贴的哥哥吧，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她身后。

他妈妈问他有没有后悔，他说没有后悔，是真的。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表面上温润如玉，实际内里冷漠又无情。

但是——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想，他会在温教授第一次提起她的时候，就说：“妈，那个江姜，我想见见。”

他会在她敲门的时候，立刻开门，在她开口之前伸出手，说：“你好，我是温丛，可以认识一下吗？”

他会陪她去深圳，不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会帮她谈，帮她争取，帮她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会在三亚那个饭局上，在她身边坐得更近一些，让她知道，他也在。

他会在每一个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老人常说，遗憾才是生活的常态。但是…他总是贪心的。

上天啊，如果真的有奇迹，请您…让我早点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