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见家长2

包间在三楼，临窗，窗外是胡同里老槐树的树冠，绿荫荫的遮了一片。

圆桌很大，铺着深红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盆蝴蝶兰，紫色的花开得正好。

温教授在主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姜姜，来。”江姜笑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温丛隔了一个位置坐下，把主位另一侧空出来，谁都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

赵太阳他们站在门口，等江姜和温教授坐下了，才陆续进来。

没有人抢，没有人挤，按着进门先后的顺序，一个一个坐下。有的坐在江姜对面，有的坐在她斜对面，有的坐在角落里，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停一下，然后收回去。

温教授端起茶杯，余光扫过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服务员递上菜单，厚厚一本，烫金的封面。

温教授接过去，翻都没翻，直接开始报菜名：“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水晶肴肉、松鼠鳜鱼、响油鳝糊、东坡肉、龙井虾仁、叫花鸡、宋嫂鱼羹、莼菜银鱼羹……”

她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都是淮扬菜，清淡鲜嫩，不油不腻。

报完了，想了想，又补了几个凉菜。她把菜单合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服务员：“对了，你们这儿有佛跳墙吗？”服务员说有。

温教授点点头：“来一份，姜姜上次来可爱吃这个了，尝尝你们家的口味。”

江姜在旁边笑了：“谢谢老师～”

温教授拍拍她的手。

菜还没上，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推门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盒子，头发灰白，面相和蔼，但眼神透着锐利。

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不紧不慢的，像在看一份份文件。

赵太阳手里的茶杯顿住了。澈清倒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旁边的六月手快地拍了他一下，他立刻抿住嘴，但眼睛还瞪得溜圆。

那张脸，他们在电视上见过，在某会的新闻里，在某某外交现场的报道里。许砚秋，某部委一把手。真人比电视上瘦一点，黑一点，但那个气场，电视里装不下。

除了温教授，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江姜和温丛迎上去，温丛喊了一声“爸”，江姜喊了一声“师父”。

许砚秋对温丛点了点头，转向江姜，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姜姜啊，上次在会议上表现得很好，内容也很全面。比前几次那些个人好多了。”他顿了顿，“何老头说了，下次这种事还是得找你啊。”

江姜眨眨眼，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学生？”

许砚秋哈哈大笑，笑声很亮，穿透了整个包间。

他走到温教授旁边坐下，抬手招呼众人：“坐，都坐。”

众人这才坐下。

许砚秋把手里那个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江姜面前：“何老头给你的。”

江姜打开看了一眼，连忙合上：“师父，这个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放着也是放着。”

许砚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看向江姜，“上次那件事，怎么不直接找我？省得你跑了那么多天。”

江姜知道他说的哪件事，笑了笑：“师父，您那么忙，我这都是小事。丛哥不是已经跟着我去了嘛。”

许砚秋哼了一声：“温丛要是这件事都做不好，明年的竞选也别去了。”

温丛在旁边无奈地笑：“爸，好歹在姜姜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江姜连忙打圆场：“丛哥很厉害的，师父您都不知道，丛哥一去，那些人都不敢说话！可让我狐假虎威了一通！”许砚秋又笑了。

温教授适时开口，声音不大，但一开口许砚秋就不笑了。

“好啦，你那些正事私下再说。今天姜姜带着男朋友回来，你别太严肃。”

许砚秋点头，语气软下来：“是是是，夫人说得对。”

他终于把目光转向赵太阳他们，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赵太阳他们也没说话，腰板比刚才挺直了一些。

许砚秋看完了，开口了：“不知道哪一位是姜姜的男朋友？”

温教授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丛也被茶水呛了一下，偏过头去。江姜坐在旁边，声音小小的：“师父……都是的。”

许砚秋挑了挑眉，没有震惊。他进门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就猜出来了，不过是想确认一下。他点了点头，放下茶杯：“那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从挨着江姜坐的尹妹开始，一个一个站起来自我介绍，许砚秋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菜上齐了，满满一桌，热菜凉菜汤品点心，摆得整整齐齐。许砚秋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

众人拿起筷子，但心思都不在菜上。许砚秋吃得很慢，夹一筷子菜，嚼一会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一口，然后忽然开口，问一句。是忽然插进来的，像是聊天，又像是考验。

男人们一一回答。

江姜坐在旁边，和温教授小声聊天，偶尔往这边看一眼，又转回去和温教授说话。温教授注意到她的目光，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等吃完饭，众人回到四合院，张姨早已备好了茶，赵太阳他们以为结束了，可以放松了，正要端起茶杯喝口水。

许砚秋开口了：“姜姜啊，我有话想和他们说，让他们跟我去书房吧。”

江姜点点头，冲尹妹他们眨眨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尹妹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说的是“放心”。

许砚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站起来往外走。赵太阳他们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出。

书房在四合院的东厢房，很大，一面墙是书架，塞满了书，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水流深”。书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老花镜。

许砚秋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十一个人坐下。

许砚秋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我和姜姜的老师有很多学生。但是最优秀、最欣赏的，只有姜姜。”他看着他们，“她聪明，通透。虽然父母不在身边，但成长得很好。我们两个人，也早就把她当成了女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是为什么和姜姜在一起的？”

尹妹坐在最前面，他先开口。

“许叔叔，您也说了，姜姜聪明，通透。所以我们爱上她，是人之常情。”

许砚秋看着他，目光不轻不重。“不是为了利益？”

崔十八接过去，声音不大，但很稳。“虽然一开始的相处，是带着维护姜姜的目的。但是后来，吸引我们的是她本身。我们可以向您保证。”

许砚秋听完，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鸟又飞回来了，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

“但是口头上的东西，”他说，“是最不算数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