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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

云生万里

六月的热浪裹着蝉鸣撞进教室,把最后一点精气神都烤得发蔫。五班的课桌上摞着半人高的习题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红得刺眼,孙浩羽把物理练习册垫在下巴底下,眼皮耷拉得像挂了铅块,嘴里念念有词:“摩擦力等于μ乘以N……μ是啥来着?”

胡成在旁边用圆规戳着英语单词本,“abandon”被戳得千疮百孔:“我看我也该被abandon了,昨晚熬到两点刷的题,今早全忘光了,脑子跟被太阳晒化的雪糕似的。”

程晞的速写本摊在面前,纸上的静物素描歪歪扭扭,苹果画得像颗被踩扁的土豆,他对着画纸叹气:“早知道学美术这么费脑子,当初我就该去学吃,至少不会饿肚子。”

宋菀坐在窗边,指尖捏着的笔悬在化学方程式上,墨迹在纸上洇出个小圈。窗外的阳光把树叶晒得打卷,蝉鸣聒噪得像锯木头,她数着练习册上的错题,忽然觉得眼皮发沉,连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的光斑都晃得人头晕。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叹气,连平时最爱咋呼的几个男生,都蔫头耷脑地像被晒蔫的向日葵。宋行舟却坐得笔直,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印着乐队logo的白T恤,他转着笔,笔杆在指尖翻飞成道银弧,眼神却瞟着窗外,嘴角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刚把物理老师难住的那道题,他三分钟就解出来了。

就在这时,老陈抱着搪瓷保温杯大步流星走进来,杯身上的“为人民服务”被磨得发亮。他“咚”地把杯子往讲台上一放,杯盖没拧紧,骨碌碌滚到第一排,被许昕怡捡起来递回去。“都抬起头,”老陈扯了扯领口,露出点被汗浸湿的锁骨,“说个比刷题带劲的事——学校要办夏季演唱会,每个班出个单人独唱,给你们松松筋骨。”

教室里像被扔进了串鞭炮,“轰”地炸开了锅。孙浩羽猛地从桌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后背的汗渍印成了幅抽象画:“演唱会?大礼堂那个?去年我还在台下给三班女生吹口哨来着!”

“今年轮到咱们班上台耍帅了,”老陈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通知,“单人独唱,谁想露一手?”

喧闹声突然顿了顿,空气里飘着点微妙的沉默。孙浩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瞥见宋菀垂着的眼,把话咽了回去——谁都记得她以前在舞台上的样子,聚光灯下眼睛亮得像星星,可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假唱风波后,她再也没碰过那把白吉他,连音乐课都只坐在角落听。胡成举到半空的手缩了回去,程晞低头假装修改画稿,连楚芊芊从三班探过来的脑袋都悄悄缩了缩。

老陈把这默契看在眼里,眼里闪过点暖意,转而拍了拍讲台:“没人主动?那我可点名了——宋行舟,就你了。”

“啥玩意儿?”孙浩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老陈你眼神没问题吧?让宋行舟唱歌?他平时说话都惜字如金,唱歌不得跟念物理公式似的?”

宋行舟挑了挑眉,转笔的动作不停,笔杆在指尖转得更快:“怎么,你想听我念《离骚》当rap?”

“别啊,”胡成凑过来,一脸“我为你担忧”的表情,“你要是唱跑调,台下扔的矿泉水瓶能把你埋了,我还得去救你。”

“就你那小身板?”宋行舟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校服外套滑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筋,“真扔瓶子,我先把你当盾牌。”

全班哄堂大笑,孙浩羽拍着桌子喊:“老陈选得好!就冲宋行舟这张脸,往台上一站,不用开口,台下女生的尖叫就能把屋顶掀了!我去拉横幅,就写‘五班宋行舟,颜值炸全场’!”

“俗不俗?”宋行舟扔了个橡皮过去,正好砸在孙浩羽脑门上,“要写就写‘五班宋行舟,唱歌惊鬼神’。”

“拉倒吧,”胡成笑得直不起腰,“别是惊得鬼神都跑了。”

“要不你先试试?”宋行舟挑眉,作势要起身,“我把机会让给你,你上台唱《孤勇者》,保证全班给你伴舞——用广播体操的动作。”

“去你的!”孙浩羽踹了他椅子一脚,“我那是情感充沛,你懂个屁!不过说真的,你打算唱啥?总不能唱物理公式吧?”

宋行舟没接话,目光掠过宋菀的方向,她正低头笑着,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金粉。他忽然勾了勾唇角,抓起桌上的笔,在草稿纸背面划了道弧线:“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保证比孙浩羽的破锣嗓子好听。”

“嘿你这人!”孙浩羽作势要扑过去,被胡成死死拉住,“等你唱跑调了,我就把你解题步骤贴在公告栏上,让全校都知道学霸唱歌有多难听!”

“那你得先赢过我这学期的物理总分。”宋行舟慢悠悠地转着笔,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的张扬,“不然你连贴公告栏的资格都没有。”

老陈看着闹成一团的几人,笑着摇头,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行了,别贫了!宋行舟,下课后去音乐教室领谱子,唱跑调了罚你把物理竞赛题抄十遍——让孙浩羽监督。”

“凭啥让他监督?”宋行舟挑眉,“他能把‘摩擦力’算成‘重力’,指不定把十遍数成一遍。”

“我才不会!”孙浩羽梗着脖子喊,“我用脚趾头数都比你算题快!”

教室里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带上了点欢快的调子。宋菀看着宋行舟眼里的张扬,像看到了盛夏最烈的阳光,她低头在化学方程式旁,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音符,笔尖落下时,嘴角悄悄扬起个弧度——或许这个被试卷填满的夏天,真的会有点不一样。

宋行舟瞥见她笔下的音符,转笔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耳根悄悄泛了点红。阳光透过窗户,把他草稿纸上那道弧线照得发亮,像道即将跃出纸面的旋律。

周五最后一节课,宋菀正在听课,趴在桌上的宋行舟突然拉住宋菀的手,朝她神秘的笑了笑,附在她耳边说:“放学的时候等一会,带你去个好地方。”

下课铃响起,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夕阳余晖洒下,教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人,宋行舟确定没人了,拉着宋菀向外面跑去说:“走走走!”少年手心炙热,眉眼带笑。微风拂过他们的面庞,在她的青春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浓墨重彩。

两人朝夕阳奔跑,远离城市喧嚣,在一处半山腰,宋菀忍不住说道:“还没到吗?”她脸蛋通红,额头上有了些许薄汗。她微微弯腰,喘着气。

只听宋行舟清朗的声音传来:“到了!”

她抬头看去

半山腰

仲夏的落日把樱花林浸在熔金里。枝头的绿叶早已替下春时的粉白,却仍有晚樱抱着最后一丝执拗,在叶隙间缀出零星的花簇——那粉淡得近乎透明,被夕照染成暖橘,像谁把揉碎的晚霞别在了枝头。

地面积着层半枯的落瓣,被晒得发脆,踩上去“咔嚓”响,混着青草被烤热的气息漫开来。老樱花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苍劲的枝桠在地上织成网,网住满地碎金似的光斑。有晚风吹过,几片迟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来,穿过夕照时像镀了层金边,晃晃悠悠落在溪水里,随波漂向远处的芦苇荡,惊起两只蜻蜓,红翅膀在金红的光里划出两道残影。

夕阳正沉向林后的山尖,把半边天烧得通红,连空气都带着点焦糖似的暖。叶尖的露珠被晒得发亮,像缀在枝头的碎钻,偶有一滴坠下来,砸在积瓣上,溅起细小的花屑,在光里看得分明。远处的蝉鸣渐渐低了,取而代之的是归鸟的啁啾,翅膀扫过叶簇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与风吹叶摇的“沙沙”声叠在一起,像支被夕阳泡软的歌。

暮色漫上来时,枝头的晚樱渐渐隐入暗绿,只有花芯那点淡粉还恋着余晖。树影浓得化不开,与满地的金红光影交叠,分不清哪是叶的轮廓,哪是花的残影。偶有萤火虫提着小灯从花林深处游出来,翅尖的光与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相呼应,像谁把未熄的落日,撒成了星星点点的火。

宋行舟从书包里拿出他买的黑色吉他,琴身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这把琴的轮廓、弦钮的纹路,甚至琴颈处那道极浅的划痕,都与宋菀那把白色吉他如出一辙。她心跳漏了一拍。

宋行舟转过身,眼里盛着和樱花同色的温柔,他抬手拂去她肩头的花瓣,“坐吧,在我身边。”

他们背靠背坐在最粗的樱花树下,“给你唱首新的。”随即低下头笑了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拨着弦,清越的音色混着花瓣落地的轻响,在林子里荡开圈涟漪。

“你踩着落樱走来时,裙角卷着第三场风,”他开口唱,声音被花影滤得温软,像浸了蜜的溪水,“我数着第七步脚印,你停在第五丛花影。发梢沾着的花瓣,比去年你送我的信纸印章更轻,你说‘这季樱花开得比去年疯’,我没说‘是因为你站在这里’。”

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弦上,他抬手拈起,夹在吉他谱的夹层里——那里已经夹了厚厚一叠,每片背面都用铅笔标着日期,最早的那片写着“三月十七,她第一次来樱林”。

“你蹲在树根前埋腌梅时,头发垂成帘,”他换了个和弦,旋律忽然轻快起来,像有雀鸟掠过枝头,“说‘这样明年花会更甜’,我偷藏了颗含在舌尖,酸得眯眼时,你正弯腰捡我掉落的拨片。指腹碰到的瞬间,像两片花瓣撞在一起,软得不敢用力。”

风卷着花雨从林外涌来,吹得他敞开的校服领口猎猎作响。他低头看见吉他箱上刻的“樱时”二字,是去年宋菀用美工刀帮他刻的,笔画边缘还沾着点没褪尽的樱粉,像她当时指尖蹭到的颜料。

“你说要去南方时,樱花开得正凶,”歌声忽然低了半度,弦音也跟着沉下来,像夕阳漫过溪水,“列车会碾过三千里春,我没说前夜在樱花树下埋了坛酒,标签写着‘待归’,埋在你种腌梅的土丘东。怕你回来时认不出哪丛是你栽的红,特意在树桠系了根红绳,和你发绳是同一种绒。”

他停下来调弦,目光落在林口那棵歪脖子樱花树——去年宋菀够不着高处的花枝,他驮着她摘了满满一捧,她笑的时候,花瓣掉进他后颈,痒得像心跳。

“你走那天没回头,我数着樱花瓣落了整座林,”指尖重新压上琴弦,旋律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每片都刻着数字,从‘1’到‘365’。信纸上的字被眼泪泡得发肿,不如借春风寄整座樱林给你听:第一片是你系鞋带时,发梢扫过我手背的痒;第一百片是你把樱花果冻塞进我笔袋,烫红的指尖;第三百片是你说‘要走了’,我没敢说出口的‘别走’。”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鸣,他忽然抬头,看见宋菀站在林口的光影里,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裙角沾的花瓣和他发间的是同一种粉。她好像站了很久,睫毛上凝着的花瓣都没掉。

“现在是第一千片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弦音却稳得像承诺,“该到你途经的城了吧?若你打开车窗,会看见风卷着樱花瓣追着列车跑,像我数了一千天的脚步。信的最后没写完的那句,借这阵樱花雨告诉你——”

他顿了顿,指尖弹出最后一组和弦,绵长得像要绕着樱花树缠上三圈:

“‘我在樱林等你,从第一片花开,到最后一片落,年复一年。’”

最后一个音符沉进满地花海里,他仰头望着被花枝分割的天空,笑了笑说:“宋菀,我喜欢你。”

宋菀听到这话,怔愣片刻

只听宋行舟接着道:“以前,我看我姑姑救治那些抑郁症患者,感情障碍患者什么的,还觉得很麻烦,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让我学,非让我看。还想的长大肯定不当心理医生。”

他停顿片刻,接着道:“现在我懂了,这样,我能看到你们的心,好像懂你们的世界了,可能因为对你们的不理解,在过去我为自己的一些过界行为向你道歉,”

“但,你是我遇到的一个歌手,能有好前景,我不想看呢堕落,所以我来帮你了,我想帮你,所以。”

他回头,朝她笑了笑:“再等等,等我长大了,成了心理医生,让我帮你。和你一起走下去,度过余生,好不好?”

他眼中带笑,眉眼舒展开来,静静看着她。

樱花还在落,像一场盛大的祝福。宋菀看着他眼里的自己,早已不复当年乐观,阳光。可在少年眼中,这便是最好的。

她说:“好”

微风拂过,卷起漫天飞樱,落在他们交握的指尖,落在少年明媚张扬的笑脸,像一句无声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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