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子绝孙

“林董，少爷来了。”秘书的声音透过内线传来。　　

　　“让他进。”林伟业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林深走了进来，头发还有些随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唯独眉宇间残留着没睡好的烦躁和被搅扰的不耐烦。

　　林伟业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急着开口，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自己的儿子一番。　　

　　嗯……胳膊腿都在，脸色虽然臭了点但好像没瘦？

　　林伟业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担心儿子真惹上麻烦，一方面又莫名觉得……这小子好像还比上次见时圆润了点？看来那小子伙食给得不错？起码自己儿子跟他在一起没饿着。

　　他拿起手机，对着还站在门口、一脸“有屁快放”表情的林深，“咔嚓”拍了一张。　　　

　　林深：“……？”　

　　“你干嘛？”他皱起眉，满脸问号。　　

　　“拍张照，发给你妈。”林伟业一边点开相册反复观看照片，一边解释，语气甚至带了点如释重负，“幸好你人没事，精神头看着也还行。总算能给你妈那边交个差了，省得她提心吊胆，以为她宝贝儿子真被哪个‘小妖精’吃干抹净还上了头条。”

　　林深额角青筋一跳，无语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毫不客气地坐下，甚至还把一双长腿直接翘到了光洁的桌面上，黑色鞋底对着他爸。

　　林伟业看着那两只鞋底，眉头习惯性地拧起，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像以前那样斥责他“没规矩”。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妈凌晨改教案的时候，手机弹出推送，看到那个热搜标题，吓得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把我从梦里嚎醒了？” 林伟业模仿着电话里妻子焦急又震惊的语气，“‘老林！你快看！深深他……他和一个男孩子……开房上热搜了！’”

　　林深闭着眼，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今天第几次解释这破事了。“假的。是造谣。有人故意搞事。”他言简意赅，语气疲惫。

　　“我当然相信你是我儿子干不出那种……但是，那个谁……楚……”

　　“楚暮珩。”林深替他说完。

　　“啊对对，楚暮珩，”林伟业点头，眼神却开始在办公室里瞟来瞟去，仿佛楚暮珩会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他人呢？没跟你一起来？”语气里居然还有点……小失望？

　　林深眯起眼，警惕地看着他爸：“我让他先回基地了。怎么？你还想当面‘审问’他？”

　　“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针对人的家长吗？”林伟业摆摆手，一脸“我很开明”的表情，“他也是受牵连的嘛，我知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改天有空，带回家给你妈瞧瞧呗？她念叨好久了，说想见见你现在的队友，尤其是……嗯，跟你上热搜这位。”

　　林深心里的警铃瞬间大作。带回家？给杨女士瞧瞧？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要干嘛？”他放下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

　　“瞧你紧张的，”林伟业笑得更慈祥也更像狐狸了，“难不成你们真的……”他故意拖长语调，观察儿子的反应。

　　“别瞎想。”林深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我就问你要干什么？”

　　林伟业见试探不出什么，叹了口气，换上一副“为父也很无奈”的表情：“你妈就是想见见他。哎，当老师的就是心理素质好，没一会儿自己就把自己劝开了。现在她的想法是，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无所谓，只要是个人就行。”

　　他顿了顿，突然捂住心口，做出一副悲伤欲绝的模样，“可怜我啊！呜呜呜呜……我的好大儿！我该怎么接受我们老林家可能要‘断子绝孙’这件事啊呜呜呜呜……”演技浮夸，毫无眼泪。

　　林深：“……”

　　他再次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今天头疼的次数严重超标。

　　“不是还有林默吗？”他淡淡地开口，“还是说，她喜欢女的？”

　　林伟业正演得起劲，闻言一噎，悲伤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神开始飘忽：“那倒没有……前阵子，你妈还被叫到高中部，处理她的早恋问题来着……”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漏嘴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

　　林深原本烦躁的表情瞬间变得危险起来，眉头皱得更紧：“她谈恋爱了？”声音冷了几分。

　　林伟业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高中生谈什么恋爱！你听错了！肯定是最近热搜闹的，你出现幻听了！”

　　林深看着他爸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懒得废话，直接摆出一副“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脸色。

　　林伟业被儿子看得心里发毛，知道瞒不住了，只得干笑着承认：“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有一个小子……但你爸我也看过了！其实长得也不错，一表人才的，对你妹也挺好……就是……”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是那发色有点……嗯，独特？”

　　林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别告诉我，还是个黄毛。”

　　林伟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天花板：“额……这个嘛……”

　　林深彻底无语了。一个热搜已经够乱了，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妹妹早恋，对象可能还是个黄毛小子？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烦躁，重新看向他爸：“行，楚暮珩那边，我会找时间带他回家一趟。”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让林默和她那位‘一表人才’、‘发色独特’的小男朋友，也一起在家里等着我。”

　　林伟业干笑了两声，后背有点发凉，连忙转移话题：“咳，那个……不说这个了。热搜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声明总要发一个吧？”

　　林深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发。强调是恶意造谣，我们开的是两间房，除了那两张恶意解读的背影照，其他全是瞎编。”

　　“行，我一会儿就让工作室去拟。”林伟业点头，“不过你自己最好也发一条微博，态度明确点。”

　　“知道了，啰嗦。”林深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

　　林伟业看着儿子摔门而出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看着刚才偷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林深虽然皱着眉，但气色确实还行。他想了想，点开妻子的聊天框，把照片发过去，又补了一句语音：

　　“老婆，放心吧，人没事，活蹦乱跳的，还胖了点，看来有好好吃饭。就是脾气更臭了。对了，他说改天带那孩子回来吃饭，你准备一下。还有……默默那事，他知道了，说要‘见见’。你让她……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