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停稳,周念问清休息室门牌号后,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一刻都没有停歇,独留车上几人大眼瞪小眼。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既然问题已经问出去了,覆水难收,那他今天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反正横竖都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大不了就是继续和许肆保持所谓的“朋友”关系,继续他那漫无止境的暗恋,起码他还在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的脚步愈发坚定,上午的萎靡不振、无精打采被一股近乎偏执的执着取代。早晚都是死,他要死个明白,至少要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死在哪儿,死因又是什么。
路程不远,转过两个弯就到了休息室门口。周念在门前停下,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许肆正独自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某种隐秘的编码。他戴着白色口罩,低着头在看手机,额前细碎的刘海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
那一瞬间,周念恍惚想起了高中时第一次看见许肆兼职的场景。
便利店里冷白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将货架上的商品照得发亮。许肆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不太合身的店员服,正在整理货架。粗糙的布料勾勒出他清瘦的腰身线条,侧脸在荧光灯下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
当时周念站在玻璃窗外看了很久很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想走近这个人,想了解他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想知道他眼睛里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许肆听见动静侧过头,看见是周念时明显愣了一瞬,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拉了拉口罩,声音闷闷地从布料后面传来,“队长他们呢?”
“在后面。”周念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的喧嚣。他走到许肆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前倾,直视着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昨晚为什么不回消息?”
“睡着了。”许肆继续低头看手机,看似漫不经心地回道。
“说失眠就失眠,说睡着就睡着?你当我傻啊?”周念挑眉,语气里带着压抑了一整夜的恼火和委屈,“凌晨四点还醒着,跟我聊两句就秒睡?许肆,跟我聊天就这么无聊?”
许肆垂下眼帘,盯着自己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淡淡道:“是有点。”
“?”
“我是说,”许肆抬起眼,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冰层下的暗流,他唇角微微上扬:“你是有点傻。”
周念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往前倾身,双手撑在膝盖上,距离近到能看见许肆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哄骗又带着点逼迫的意味:“行,许祖宗。那你现在能回答我昨晚的问题了吗?为什么拒绝阿姨介绍对象?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许肆的指尖在手机光滑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屏幕因为太久没有操作而暗了下去。过了漫长的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却又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我想把精力放在正赛上,而不是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如果真的谈恋爱…”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是会奔着结婚去的,所以要慎重考虑,暂时拒绝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念,补充道:“周少,这个答案,满意吗?”
周念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许肆几乎要以为自己的伪装被彻底看穿了,久到墙上的时钟秒针都像停滞了一般,久到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段距离。
他能看见许肆平静表情下细微的紧绷——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还有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慌乱。
最终,周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笑:“……行。”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突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合着自己失眠一整夜,翻来覆去想的那些可能性,纠结的那些小心思,最后就换来这么一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操。
他突然觉得好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那种困。像是跑了很长很长的路,翻山越岭,终于抵达目的地,却发现那里只是一片荒芜的虚无。
“如果真的谈恋爱,我是会奔着结婚去的。”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林深和楚暮珩一前一后走进来。林深脸色依旧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比周念也好不到哪儿去,楚暮珩正低声和他说着什么,声音温柔。
周念闭上眼,听见许肆站起身,用一如既往冷淡的声音和队长打招呼:“队长。”又听见姜怀安叽叽喳喳地跟进来,兴奋地讨论待会儿的比赛,还听见裴衍在确认流程,祁月在嘱咐注意事项。
但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失真得像老旧收音机里的杂音。
只有许肆刚才那句话,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心上。
他想,也许有些问题真的不该追问到底。因为有些答案,即使包装得再得体,内核也锋利得能割伤人心,就像裹着糖衣的刀片。
而有些期待,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有。
这样就不会在落空的时候,感受到这种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和心脏被掏空般的疲惫。
真可笑,我甚至还幻想过我们未来能在一起。
————
“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周念:知道这句话对我杀伤力有多大吗?T^T
许肆:(心虚戳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