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没开空调,又开了窗户透气,四月天刚下过雨的冷风飕飕地往骨头里钻,冻得姜怀安直往祁月身边蹭。林深活动了下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腕,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优雅得像在放下一件艺术品。“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他的声音很轻,慢悠悠地补充道,整个训练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周念修剪指甲的声音。
崔延旭舔了舔尖尖的虎牙,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他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于是压低声音用韩语威胁:“你不想我现在就撕破脸吧?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凑近一步,温热的呼吸带着薄荷烟味扑在林深耳畔,“别逼我,林深,你知道我什么都干得出来,你最熟悉我了,不是吗?”
林深斜睨了他一眼——这个疯子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掰开肩上的手,起身朝门外走去。
崔延旭勾起嘴角跟上,活像只偷到腥的猫。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楚暮珩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那眼神冷得能让室温再降三度。
“崔延旭......”楚暮珩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里乱成一团麻。这人到底是谁?和林深什么关系?他第一次在林深那张永远淡定的脸上看到那么复杂的情绪:厌恶、烦躁、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像是看到了一盒过期但曾经很爱的糖果。
......
训练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八卦的视线。走廊灯光昏暗,比室内冷清许多,墙上的安全指示牌闪着幽幽绿光。
林深走得很快,队服外套随风扬起一个弧度。崔延旭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语气调侃:“跑什么?”他忽然拉住林深的手腕。没了旁人,他索性全程用韩语,语气懒散中带着挑衅,“怕我当着他们的面亲你?”
他还是喜欢和林深用韩语对话——这样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首尔,一切都还没变,他还是那个能把林深气得跳脚的混球。
林深皱眉甩开他,动作利落得像在甩掉什么脏东西。可崔延旭偏偏不如他意。两人推搡之间,林深的后背撞上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发出一声闷响。金属的凉意透过单薄队服渗进来,冻得他一个激灵。再抬眼时,崔延旭已经逼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棕发垂落间,林深清楚看见对方锁骨往里的纹身——新覆的荆棘下,隐约透出“LS”两个字母,像是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微微一怔,往事历历在目,那是他们当年说好要互相纹的名字缩写。可惜林深还没纹,就提了分手,堪称纹身界最大的鸽子王。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深压低声音推开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快要溢出来。
崔延旭忽然笑了,眼神阴郁得像首尔的夜:“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也尝尝被丢下的滋味——可惜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耳钉的冷光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划过林深眼帘:
"你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的吗?我染头发、改ID、练新英雄、盖住原来的纹身......我想忘记你,却疯了一样找你。每天晚上我都不敢睡,因为梦里全是你离开的那晚。"
他的呼吸烫得吓人,眼眶通红,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发颤:“反观你呢?回国、当队长、打比赛、夺冠......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我要是再不出现,你是不是都忘了我这号人了?”
他不记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但每次让他伤心痛苦的,都是林深。他就像个提线木偶,喜怒哀乐全被这人牵着走,活脱脱一个情感界的傀儡。
林深慢慢平复呼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崔延旭,我们早就结束了。”
这平静的语气像把刀,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点情分。崔延旭却笑得更深,一步步后退,死死盯着林深,眼神偏执得让人发毛:“我这次回国,只为你。”说完转身回了训练室,背影决绝。
林深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像是被什么大型麻烦生物给缠上了。
他点了支烟靠在走廊,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烟燃尽后,又待了很久,直到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才回去。
......
LOG的人已经走了,队友们也准备收拾回主基地。见林深回来,大家都默契地没提刚才的事,但空气中弥漫的八卦气息浓得能呛死人。林深太了解这几个家伙——尤其是姜怀安和裴衍,那俩人的眼神交流频繁得像是开了私聊频道,肯定在憋坏水。
果然,刚上车裴衍就和姜怀安交换了个眼神,提议道:“为了庆祝打赢LOG,今晚聚餐!虽然只是训练赛,但大家都很努力——尤其是林深那波操作太神了!你必须来!抗议无效!”
林深懒得搭理,连个眼神都没给,低头玩着手机。裴衍赶紧接话,语速快得像怕他反悔:“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楚暮珩坐在林深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林深打了个哈欠,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带着刚抽过烟的沙哑:“赢了还垂头丧气?没玩到打野不开心?”
楚暮珩猛地回神,像只受惊的兔子:“没有,很开心。就是在想事情......那个......”
“想说什么就说。”林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楚暮珩不自觉地捏了捏耳垂,小心地询问,语气谨慎得像在拆炸弹:“你和LOG那个打野......认识?”
“嗯,”林深眼都没睁,“之前在韩国一个战队的,也算...半个朋友?”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楚暮珩觉得两人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却不好再问。谁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再问只会惹人烦。于是他适时闭嘴,把疑虑埋进心里,决定暗中观察。
而林深不想跟任何人解释和崔延旭的关系。在他看来都是过去式了,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他也不想和那个疯子再扯上联系。
......
四年前那场争执像把刀,深深地刺进崔延旭的心里,至今想起还会隐隐作痛,堪比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首尔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成血色。林深站在酒店门口,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像只落水的猫。
“解释。”他的声音比雨还冷。
崔延旭记得自己当时在笑,虎牙硌得下唇生疼。他晃着酒杯,任冰球撞出清脆的响,活像个反派:“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他活该,不是吗?”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这是林深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语气里的失望不言而喻。
崔延旭不否认这个评价。他气的只是林深的态度——明明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害怕失去他,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们半个月没见面。再次收到林深的消息,却是提分手。等崔延旭红着眼找上门,那人早已带着司柏霖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溜得比兔子还快。
没有我的同意,你怎么敢提分手的......
......
程言坐在崔延旭旁边,看着他自从和林深单独谈话后就一直情绪低落,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他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毕竟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他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和林深认识而且关系匪浅,虽然都没明说,但程言看出来了——崔延旭喜欢林深,那种喜欢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浓烈得像烈酒。
他闭上眼,想起无意间看到的崔延旭的手机壁纸:照片里两人亲密无间,崔延旭的笑容刺得他心口发疼,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灿烂。
是朋友吗?
......
更像恋人吧......程言在心里苦笑,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