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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与坦白

都怪老姐推荐的破游戏

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绚烂的晚霞。何宏被魏成稳稳地背到了自家楼下。

“到这里就可以了,魏成,真的……太谢谢你了。”何宏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上的红晕从医务室开始就未曾真正消退过。这一路上,他将脸埋在魏成坚实的背脊上,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步伐的节奏,心中既是羞耻难当,又掺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贪恋。

“确定自己能上去?”魏成小心地将他放下,让他倚靠着单元门的门框,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何宏那依旧肿着的脚踝上。

“嗯!没问题!扶着栏杆就好!”何宏连忙点头,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用手紧紧抓住了旁边的金属扶手,“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他不敢看魏成的眼睛,生怕对方从自己闪烁的眼神中窥见那荒唐的心事。

魏成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并未戳穿。“好,那你自己小心。记得冰敷,明天如果还不好,一定要去看看。”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地补充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是188……”

“啊?……哦,好……”何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句平常的关心在此刻听来,反而显得暧昧

看着魏成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何宏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走去。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脚踝的疼痛,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胸腔里那颗失序狂跳的心脏,以及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魏成背着他时宽阔的肩背和近在咫尺的侧脸。

“咔嚓。”家门被打开。

客厅里,何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薯片,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听到动静,她随意地瞥了一眼门口,目光在接触到何宏那绯红未退的脸颊、略显凌乱的头发以及那只不敢着地的脚时,瞬间定格。

她嘴里的薯片忘了嚼,落在了地上。这一幕让她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何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含糊地打了个招呼:“姐……我回来了。”

“哟,回来啦?”何雅放下薯片,动作敏捷地跳下沙发,趿拉着拖鞋凑近,围着何宏转了一圈,鼻子像小狗似的嗅了嗅,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混合着兴奋与“我懂了”的笑容,“啧啧啧……这满面春色的,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怎么回事啊,老弟?进行什么剧烈运动了?”

她那“剧烈运动”四个字咬得格外暧昧,眼神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何宏的心猛地一沉,知道大事不妙。他这个姐姐,别的本事不说,在“脑补剧情”方面,绝对有两把刷子。

“没、没什么!就是体育课不小心摔了一跤!”何宏急忙辩解,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了几分。

“摔了一跤?”何雅挑眉,明显不信,“摔一跤能摔出这副……嗯……娇羞无限、我见犹怜的模样?骗鬼呢!是不是跟那个谁……魏成有关?”

名字被点出的瞬间,何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脚踝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你、你,胡,胡说,胡说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哦~”何雅拉长了语调,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我已经看透一切”的光芒,“没关系你紧张什么?脸红什么?行了行了,懒得审你,瞧你那点出息。”

她摆摆手,似乎放过了何宏,但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容却让何宏背后发凉。见何雅不再理会他,何宏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此刻脚踝疼得厉害,身心俱疲,也顾不上多想,只想赶紧回房躺着。

然而,何雅回到房间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继续追综艺,而是猛地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过她那本宝贝灵感笔记本,双眼放光,呼吸急促,仿佛灵感之神正握着她的手。

“回来了!他回来了!带着一脸‘事后’的潮红和扭伤的脚踝!”她在内心呐喊,“这素材!这进展!体育课摔倒只是契机,这放学后的一起回家才是重点啊!尤其是这脸红……绝对有故事!”

她完全无视了何宏“摔了一跤”的解释,在她强大的脑补滤镜下,弟弟那副模样分明就是——经历了某些不可言说的亲密接触后,又因身体不便被贴心护送回家,从而引发的、混合着羞耻、甜蜜与悸动的综合反应!

笔尖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纸面上疯狂舞动。她文思如泉涌,几乎不需要思考,一个接一个细腻动人、逻辑自洽(在她的世界观里)的情节就流淌而出。

【何雅的脑内小剧场·《掌心宠·归家旖旎篇》】

接续:魏成将何宏送回“家”楼下……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缠绕,仿佛不舍分离。站在寂静的楼道口,何宏低垂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身旁高大俊朗的魏成。

“今天……真的谢谢你。”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依赖。

魏成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突然,他伸出手,直接揽住了何宏纤细的腰肢,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啊 !”何宏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他那细小手臂,如何能挣脱得了魏成的粗壮手臂。

“还疼吗?”魏成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最为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何宏慌乱地摇头,心跳如擂鼓。他感觉魏成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在他腰侧轻轻摩挲,带着安抚,更带着一种无声的占有和挑逗。

“以后,小心点。”魏成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之前说过了吧,你受伤,我这里会疼。”他握着何宏的手,引导着,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即便隔着一层衣物,何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与他自己的心跳共振。

何宏的脸瞬间红透,就像熟透的蜜桃,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滴出水来。他羞得想要缩回手,却被魏成紧紧按住。

“上去吧。”良久,魏成终于松开了些许,并在何宏发烫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明天见,小家伙。”

直到魏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何宏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刚刚被亲吻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温热柔软的触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奔腾叫嚣,叫嚣着那个名字——魏成。他几乎是神魂颠倒地、拖着“不适”的身体,一步步挪回了家,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强势又温柔的身影……

何雅写完最后一个字,满意地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部旷世杰作。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逻辑通顺——从体育课的铺垫,到医务室的突破,再到归家路上的亲昵与不舍,情感递进自然,细节描写生动,人物性格鲜明。她甚至觉得自己对青春期少年那种悸动与羞怯的心理把握,已经达到了大师级别。

她迫不及待地将这篇新鲜出炉的“佳作”拍照,整理成电子版,再次发布到了她的“根据地”——那个名为【今天也在为绝美爱情落泪】的QQ群,以及一个小有名气的BL同人文发布平台。

【宇宙第一好姐姐】:姐妹们,更新了,热乎的!《掌心宠》系列更新!归家路上的极致暧昧姐妹们!准备好血糖!】

【今天也在饿死】:啊啊啊啊啊额间吻!杀我!魏成太会了!

【耽美即是正义】:这个腰揽!这个心跳感应!雅雅你是我的神!这心理描写绝了!

【磕CP磕到昏厥】:何宏这‘神魂颠倒’的样子,我都能脑补出画面了!太真了!】

【路过的编辑甲】:太太文笔真好,情感细腻,人物立体,考虑签约我们网站吗?】

何雅看着瞬间被刷屏的赞美和催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享受着这种被认可、被期待的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幻故事里。

第二天是周末。

何宏因为脚伤,理所当然地宅在家里。经过一晚上的冰敷,脚踝的肿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行动依然不便。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心里却总是忍不住去想魏成。想起他背着自己时的沉稳,想起他叮嘱自己时的温柔,想起他说“有事打电话”时那专注的眼神……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悸动交织在一起。他决定找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听说最近有本挺火的悬疑小说,于是他打开了某个常用的文学阅读APP,想搜来看看

可在首页推荐栏随意滑动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一个异常眼熟的标题《转校生的掌心宠》。

何宏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什么古早味霸总小说名……嗯?等等!”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住了作者栏旁边的主角名字标注:【魏成 x 何宏】。

魏成?!何宏?!

和他……同名同姓???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从头凉到脚。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篇小说。

开篇就是实验中学,体育课,耐力跑,摔倒……每一个细节都与他昨天的经历高度吻合!除了……除了里面那个“何宏”被描写成了一个动不动就眼眶泛红、身娇体软易推倒、被“魏成”各种强势保护、甚至还被……被亲了额头的“小家伙”!

何宏的脸先是煞白,随即迅速涨红,血液轰的一下全部涌上了头顶!羞愤、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爆发!

这文笔……这熟悉的、添油加醋、能把一分事实渲染出十分暧昧的风格……除了他那个“才华横溢”的亲姐姐何雅,还能有谁?!

她竟然!把他!和魏成!写成了!BL小说的主角!还发布到了公共平台上!而且,看这阅读量和评论数,显然已经有不少人看过了!

“何——雅——!”何宏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低吼,也顾不上脚踝的疼痛了,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旁边的拐杖(他们父亲以前脚部扭伤过,这是当时他们爹用的。)一步一顿,两步一喘,用最快的速度“冲”上了二楼,“砰砰砰”地砸响了何雅的房门。

“何雅!你给我出来!!”

何宏本是温和性格,平日里,多以“姐”,“老姐”来称呼何雅,如今直呼其名,自然是心情愤怒下脱口而出

房门很快被打开,何雅一脸“我早就料到”的淡定表情。

“干嘛呀老弟?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不利于伤口恢复哦。”

“你!你干的好事!”何宏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何雅脸上。

“这个!这个《转校生的掌心宠》是不是你写的?!你赶紧给我删了!立刻!马上!”

何雅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恍然大悟般:“哦~你说这个啊。怎么样?姐姐文笔不错吧?是不是把你和魏成那点事儿写得特别动人?”

“动人个屁!”何宏简直要吐血,“你这是造谣!诽谤!侵犯我名誉权!我和魏成根本不是你写的那样!”

“哪样啊?”何雅无辜地眨眨眼,“我写的难道不是基于事实的艺术加工吗?体育课摔倒,魏成背你去医务室,送你回家,这难道不是真的?至于其他的嘛……细节可能略有出入,但大方向我觉得没问题啊。你看读者们多喜欢,都说你们CP感十足呢!”

“你……!”何宏被她这套歪理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何雅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微微一笑,抛出了杀手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删了呢,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啊,老弟,你要是坚持让我删,那我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你电脑硬盘里那个叫做《哥哥,妹妹一直爱你》,还有某个隐藏文件夹里那些‘学习资料’的事情,跟老爸老妈他们‘无意中’聊起来哦。”

何宏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那些他小心翼翼隐藏的、属于青春期男生的秘密和爱好,是他绝不想被父母知道的死穴!

“你……你威胁我?!”他声音发颤,带着绝望。

“这怎么能叫威胁呢?”何雅摊摊手,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这叫等价交换,信息共享。你看,我保守你的秘密,你呢,满足一下姐姐小小的好奇心,这很公平嘛。”

她走上前,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何宏僵硬的肩膀,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别那么紧张嘛。来,告诉姐姐,那天你和魏成,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事?你们学校那个‘清正二使’可都传开了,虽然姐姐知道他们俩说话跟放屁差不多,水分太大。但俗话说的好,无风不起浪,总归是发生了些什么,对吧?”

她观察着何宏的表情,继续加大筹码:“这样,你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明天姐姐请你吃烧烤!咱们姐弟俩就奔着三百块钱吃!小龙虾、烤生蚝、羊肉串管够!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吧?”

她顿了顿,又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分析道:“你看啊,这事儿与你与我都是有利之事。你呢,既保住了你的小秘密,还能白嫖一顿大餐,更能把心里的烦恼跟最亲的姐姐分享一下,多好!我呢,既能获取宝贵的创作素材,姐姐保证后续会进行更高程度的艺术加工,尽量不让你对号入座。还能关心你的身心健康,促进家庭和谐。一举多得,共赢局面啊!”

何雅的口才极好,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软硬兼施,既点明了何宏的软肋,又抛出了难以拒绝的诱惑,更有一套看似无懈可击的“共赢逻辑”包裹着。何宏本来就不善言辞,此刻脑子一片混乱,在“父母面前社死”的巨大恐惧和“一顿烧烤”的短期利诱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姐姐那双眼睛,又想到魏成那张让人心乱的脸,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或许……说出来……会好受点?反正她也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涨红着脸,低下头,用细若蚊蚋、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讲述体育课摔倒后,到被魏成背回家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魏成毫不犹豫地冲过来,到他背起自己时那安稳的感觉,再到医务室里他笨拙却温柔的包扎,自己不小心睡着,以及醒来后的尴尬和魏成耐心的叮嘱,还有最后……被他背回家时,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和脸颊的温度……

他省略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和梦话,只陈述了客观事实,但即便如此,那话语中蕴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羞涩与悸动,已经足够让资深吸糖学家何雅,在脑中构建出远超事实的、甜度超标的完整剧情线了。

何雅听得两眼放光,一边努力维持着“知心姐姐”的表情,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背了!!独处了!还守护了!这还不是爱情这是什么?!这糖太纯了!”

等到何宏磕磕绊绊地讲完,已经是面红耳赤。

何雅心满意足,信守承诺地一挥手:“行了!姐姐懂了!明天烧烤,姐请客!三百块,敞开了吃!”至于删文?呵,怎么可能。这么宝贵的素材,正是激发她后续“创作”的源泉啊!顶多……以后写得再隐晦一点?或者,给弟弟的人物设定再优化得“坚强”一丢丢?

何宏看着姐姐那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亏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垂头丧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房间,留下何雅在原地,摩拳擦掌,准备开始新一轮的“伟大创作”。

而关于那篇BL小说的事情,在何雅那套“优秀”的理论和“划算”的交易下,似乎就这么被“解决”了。

只是,何宏并不知道,他和魏成的名字,正以另一种方式,在更广阔的“世界”里,悄然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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