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浅仰面望向那虚无的天空,指不定苏暮雨会多伤心,罢了,遗忘是她给珍惜之人最后的赠礼,云浅浅朱唇轻启,声音不高,无人能听清:
“此番世界,兹有生灵云浅浅,其名其形,其迹其缘,一切存世之基,皆在抹除之列。”
“万卷典籍,凡载其名处,字迹隐没; 众生识海,凡印其影者,记忆成空; 天地万法,凡系其缘者,因果尽断。”
苏暮雨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加速坠落的身影。
苏暮雨将轻功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为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向上迎去,指尖因巨大的恐惧与期盼而冰冷,所有的念头都凝聚于一点,接住浅浅。
近了,更近了。
苏暮雨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云浅浅飘飞的衣袂,下一瞬,手臂猛地一揽,预期中那具温软身躯的重量却并未传来。
云浅浅望向苏暮雨最后一眼眷恋与决绝交织,在苏暮雨的怀抱合拢的刹那,云浅浅的身体如同一个易碎的幻梦,在他怀中无声地迸散,只留下残余的一句温柔的“月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暮雨脸上那混合着狂乱、恐惧与终于抵达的庆幸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云浅浅的身影,在苏暮雨睚眦欲裂的注视中,连同云浅浅引起的这番天地动荡,一同平息。
而一场波及所有相识之人的、无声无息的巨大遗忘,正如潮水般漫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苏暮雨向前接抱的姿势还未收回,双臂仍维持着颤抖的弧度。
天地无声,唯余苏暮雨一人,怀抱着一场盛大的空无。
“浅浅,”苏暮雨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嗫嚅,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
苏暮雨双膝坠地,混着泪“浅浅!”
二字方落,一股无可抗拒、无法理解的空白,如雪崩,如海啸,瞬息吞没了苏暮雨。
关于“云浅浅”的一切,她的名字,她的容貌,他们共度的时光,甚至方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苏暮雨脸上的焦急与悲痛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纯粹的、孩童般的茫然。
就在这时,苏暮雨猛地呕出一口血,他感觉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苏暮雨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触碰那点湿痕,举到眼前。
是泪。
苏暮雨凝视着这颗水珠,眼神空洞而困惑,仿佛在审视一件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事物。
他为何会流泪?
一缕清风吻过苏暮雨眼尾的泪痣,也带走了那个曾经填满苏暮雨心脏的名字。
苏暮雨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躯壳,一无所有,连悲伤的原因都已遗忘。
云浅浅隐没于世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个繁花似锦、生机盎然的世界,以及让无数心神震撼、道心摇曳之人的神谕。
“后世记载:天降神谕,街巷之间,行人止步,农者忘锄,市井喧嚣顷刻归于沉寂。虔信者俯身叩拜,口诵神明,感念恩泽。困顿者仰望苍穹,泪落沾襟,如见救赎。迷惘者喃喃自语,反复咀嚼“抉择”之重。懵懂稚子虽不解其意,亦知天地有变,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