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襄传

十日后，南都的丝市彻底乱了。

戚记丝栈门口排起长队，却没人真的买丝，反而三三两两地议论：“听说了吗？骆家今日有平价丝卖，才八两一担！”“戚老板太黑了，三倍价钱，抢钱呢？”

戚天风站在二楼窗前，听着楼下的议论，脸色铁青。他刚收到消息，骆家前些天才说生丝暂停售卖，眼看逼得苏家落败，重金求购。谁曾想云浅浅今日忽的放出大批生丝，而自己囤的生丝，连三成也没卖出去。

“帮主，不好了！”伙计慌慌张张跑上来，“骆记布庄门口排起了长队，他们的生丝一抢而空，还说……还说明天继续供货！”

戚天风猛地转身，打翻了桌上的茶盏：“不可能！他们哪来的这么多生丝？”

戚天风又惊又怒，外面忽然传来官兵的脚步声——有人举报他“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官兵冲进来时，戚天风才意识到他输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掉进了圈套。输得一败涂地。

南都的丝市风波暂歇，属于他们的棋局，进入中盘，而这盘棋的最终走向，早已悄然定了乾坤。

连升坊内，寇莲衣灌了口酒，“这老狐狸总算栽了！听说他囤的生丝只高价卖给了苏家一部分，他剩下的生丝，怕是赔得连裤衩都不剩！”

“戚天风只是开始。接下来，该轮到苏家了。”云浅浅声音轻得像落雪。

“咚咚。”

云襄正坐在书案前核对骆家的账目，指尖捻着的算盘珠停在半空，抬头看向门板的瞬间，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云浅浅和寇莲衣对视一眼，噤声。

“请进。”云襄放下算盘，素色衣袍的褶皱在灯下舒展，语气平静无波。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柯梦兰提着裙摆走进来，身上的水绿罗裙沾了些暮色的凉意。她未施粉黛，素净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手里捏着张素笺，指尖在笺角轻轻摩挲：“东家，冒昧打扰了。”

云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素笺上，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梦兰，何事？”

柯梦兰将素笺递过去，动作轻柔得像递上一片羽毛：“方才连升坊散场时，遇着苏家的管事，说是苏小姐有请。”她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苏小姐说，听闻骆会长也在，有些旧事想与二位一续，特遣我来传个信。”

云襄接过素笺，指尖触到笺纸的凉意。上面是苏怀柔的字迹，清隽秀丽，只寥寥数字：“晚膳后，寒舍备有薄茶，盼云公子和骆会长移驾一叙。”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就的。

云浅浅站起身来，接过云襄手中的信纸，她指尖在“移驾”二字上轻轻一顿。苏家与戚天风的恩怨刚了，苏怀柔此刻邀他们，绝不会只是“叙旧”那般简单。

“苏小姐可有说，是何旧事？”云浅浅抬眼看向柯梦兰，眸中带着些审视。

柯梦兰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这我便不知了。苏小姐只说，各位见了信，自会明白。”她顿了顿，补充道，“管事还说，苏府的马车就在坊外等着，二位若是方便，此刻便可动身。”

云浅浅将素笺折好，塞进袖中“既如此，便劳烦柯姑娘回话，我们这就过去。”

柯梦兰显然没料到云浅浅答应得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浅笑掩盖：“骆会长爽快。那我便先回了，不打扰二位准备。”说罢福了福身，转身时裙摆扫过门槛，留下一缕淡淡的兰花香。

待木门合上，寇莲衣才走到窗边，望着苏怀柔在外的马车语气有些担忧“此举，看似寻常，却偏选了柯梦兰来传信，柯梦兰和苏鸣玉两人…由她来递话，本身就是种暗示。你们要去？”寇莲衣回头“此时赴约，怕是……”

“正是因此，才更要去。”云襄轻声道，“苏怀柔敢在这个时候邀我，必然有不能在明面上说的事。她选柯梦兰传信，就是想告诉我们，这条路，走得要隐秘。”

云浅浅轻声道“她知道了。”

云襄牵住云浅浅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云襄语气平静“对，想必她已知道我们是何人，浅浅在南都以骆为姓，本就是明牌，这些时日鹤蚌相争渔翁得利，骆家在这场硝烟里获利颇多，她想必有所调查。”

云浅浅点了点头“这么久，她终于知道了。”

寇莲衣抿了抿唇“苏家管家，武功极高，我和你们同去。”

“有我在。”云浅浅摇了摇头“我会保护好云襄的。”

寇莲衣急切道 “我保护你。”

云襄缓声道“谁要你保护？”

寇莲衣瞪大眼“我又没说保护你？”

云襄补充道“浅浅更不需要你保护。”

云浅浅轻叹一口气“别吵了，我不需要人保护，但云襄需要我保护，莲衣，你守好连升坊，不让你去是因为，是我和云襄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