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襄传

“亚男”云浅浅低声道“你别从正门，绕一下，二楼最左侧的厢房，我和云襄等你，想办法将闻老带进来。”

云襄眼瞧着云浅浅和舒亚男低语就觉得扎眼，他伸手一牵云浅浅的手，“走吧，上去给他们开窗。”

“好。”舒亚男满口应下，身影消失在巷尾。

路过大厅时，云襄低声嘱咐店小二煮些清淡的饭菜来，云浅浅则要他们打些热水送至云襄房间。

云浅浅和云襄拾阶而上，云襄面上挂着浅笑，好似两人是恩爱的未婚夫妻，正甜言蜜语，道“我问了闻老，除了戚天风之外还有其他幕后黑手。”

“谁？”云浅浅神色微冷。

“南都苏家，或许还有其他人。”云襄开口道。

两人行至厢房，这是云浅浅住的房间，云襄推开房门，垂眼低语“我始终怀疑舒亚男，她来得太巧，可闻老承认的确收她为义女，你别太信任她。”

云浅浅转身将房门关上，声音轻却清晰“云襄，我连闻聪也不信，我从来只信你。”

云襄走向窗口的脚步一顿，连推开窗棂的动作也似乎欢快了一些，云襄张望一眼并没有看见舒亚男背着闻老，想来是还没有来。

云浅浅行至衣柜，将药箱摆在床头，开口道“你这几日被困牢狱，我也有所准备，水路有漕帮把守行不通，闻老被劫，你的画像，舒亚男的画像，闻老的画像必定流传甚广，便只能易容。”

云襄坐至桌前，为自己斟茶，目光却落在云浅浅拿衣裳的手上，只见她拿出几身衣裳，男女各色都有，放在怀里，云浅浅这番动作倒是沾了人间烟火，云襄默默看着，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却又借饮茶遮挡。

云浅浅将衣裳递给云襄，最上层是一身浅绿色女装，她走至云襄身前开口道“你便换这身。”

云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猛地咳了起来。

“不信我的易容么？”云浅浅微微歪了脑袋，有些疑惑。

云襄伸手接过衣裳，放在另一侧的板凳上，开口道“自是信的。”

“不愿意么？”云浅浅福至心灵，却还是有些疑惑“可，我扮男装你也并不介意？”

“是或不是，”云襄目光落在杯沿，低声道“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舒亚男翻窗而入带起一阵风。云襄听见动静便抬了眼，恰好望见舒亚男背着人从窗外翻进来。

舒亚男衣服的下摆沾了泥污，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肩上伏着的老者身形佝偻，语气有些担忧“义父发热了！”

舒亚男落地时极轻，可背上的重量让她踉跄了半步，膝盖在地板上磕出轻响。

云浅浅的目光瞬间凝住，落在闻聪露在外面的脚背上，那里有不少淤青，指节处还渗着血，显然在狱中受了不少磋磨。

云浅浅转身从药匣里拿出伤药与针囊。

“快搭把手。”舒亚男的声音带着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却顾不上擦，只稳稳托着闻聪的腿弯，试图将人放下来。

云襄快步上前，从另一侧接过闻聪的肩背。指尖触到老人衣衫下的骨头，硌得他心头一紧。两人合力将闻聪平放至床上，舒亚男立刻转身，轻轻喘了一口气。

云襄则俯身探了探闻聪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博，虽虚弱却还算平稳，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些。

“他在黑狱受了刑，我现在给他处理伤口，”云浅浅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昏迷的人。

“我绕了三道才敢过来。”说话时，舒亚男轻轻喘气。

云襄目光在舒亚男脸上上扫过，又迅速移开，低头为闻聪擦脸，开口道“你去坐着歇息。”目光扫过闻聪干裂的嘴唇时，闻聪喉间动了动，因为云浅浅施针的动作发出微弱的呻吟。

舒亚男走至桌前，拿了个茶杯接水饮茶，又重新斟了一杯，缓步走至床尾。

若非云浅浅和舒亚男来得及时……云襄不敢深想，只侧头看向正在施针的云浅浅，她正低头，目光专注，红唇微张似欲开口。

嗯，她开口了。

“云襄，你去你房间打点热水，这么久小厮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云浅浅忽然开口，眉眼柔和，声音轻浅。

云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舒亚男抬眼，目光沉沉落在云浅浅的身影上，她端坐于床沿，身姿显得愈发清瘦，手里捏着银针，指尖悬在闻聪腕间寸许，目光沉静如深潭。

云浅浅手腕微沉，银针尾端在闻聪手腕上掠过，带着极轻的“嗡”声刺入穴位，角度分毫不差。

闻聪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云浅浅眉峰未动，只侧耳听着气息的变化，另一只手已取过第二根针，指尖捻转间，银针如灵蛇般探向人，手法稳得没有半分颤意。

她太专注，舒亚男只觉得心口痒呼呼的。

阳光自窗口映在云浅浅眼底，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片专注。云浅浅的动作极缓，每下一针都要凝神片刻，仿佛在与病人的经络对话。银针刺入的深浅、捻转的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裙裾垂落于地，连衣角都未曾因动作而乱了分毫。

舒亚男看得屏息，见云浅浅取过最长的一根针要刺入，忍不住攥紧了指节。

云浅浅却似毫无所觉，施了十七针，“好了。”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如泉，带着刚从专注中抽离的微哑。

舒亚男忙递上茶盏，见云浅浅接过时，指尖因久捏银针而泛着青白，可那双眼睛里，冷静依旧，只是在看向病人渐缓的眉头时，才漾开一点极淡的暖意，像融了冰的春水，静得温润。

云浅浅轻轻开口道谢“多谢。”

舒亚男愣了一下才扬眉：“谢什么？医者为大。”话虽如此，眼底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