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沈清遥在翻找冰箱的声音。严浩翔依旧窝在沙发里,没有动。他太累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在到达这个安全港湾后彻底释放,让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
他半阖着眼,感受着身下沙发的柔软,鼻尖萦绕着属于沈清遥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隐约的油烟机声响,构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这和他宿舍里吵闹的、充斥着队友打闹和游戏音效的环境完全不同,也和他家里那种虽然舒适却总带着点距离感的氛围不一样。
这里,只有他和沈清遥。
过了一会儿,沈清遥端着一个碗走了出来,碗里冒着丝丝热气。“家里没什么存货,煮了点速冻馄饨,将就吃点。”
他把碗放在严浩翔面前的茶几上,递过勺子。
严浩翔撑起身子,接过勺子。碗里是清汤馄饨,飘着几点葱花和紫菜,看起来简单,却香气扑鼻。他舀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馄饨皮薄馅嫩,热汤顺着食道滑下,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吃得有些急,像是饿坏了。
“慢点,烫。”沈清遥在旁边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蹙,“晚上没吃饭?”
“嗯,”严浩翔含糊地应着,咽下嘴里的食物,“排练完就直接过来了。”
沈清遥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少年低头进食的侧影,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看着比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偶像要脆弱许多。
一碗馄饨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严浩翔放下勺子,满足地舒了口气,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饱了?”沈清遥问。
“嗯,饱了。”严浩翔点点头,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眼睛,困意开始上涌。
沈清遥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起身:“去洗个澡吧,客房有干净的毛巾和睡衣,可能不太合身,你先将就穿。”
他带着严浩翔去了客房,指给他看浴室和用品的位置。严浩翔抱着沈清遥找出来的、明显比他身形大一号的棉质睡衣,站在浴室门口,有些犹豫地回头:“哥,我……我洗完就回宿舍。”
沈清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微软:“太晚了,就在这儿睡吧。明天早上我让助理送你。”
严浩翔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沈清遥语气平静,“去吧,早点休息。”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沈清遥回到客厅,收拾了碗勺,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他的公寓,第一次留宿除了家人以外的人,还是……严浩翔。
等严浩翔洗完澡出来,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睡衣,袖子卷了好几道,裤腿也拖在地上,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整个人看起来小了好几岁,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沈清遥忍不住笑了一下,去拿了吹风机过来:“头发吹干再睡。”
严浩翔乖乖坐在沙发上,任由沈清遥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和手指轻柔地穿过发丝,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感。他闭上眼,几乎要在这份温暖和安心下沉沉睡去。
吹干头发,沈清遥收起吹风机:“去睡吧。”
严浩翔站起身,看着沈清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哥,晚安。”
“晚安。”
严浩翔走进客房,关上了门。沈清遥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彻底没了动静,才关掉了大部分的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隔壁房间住着另一个人,这个认知让他的空间变得有些不同。他能清晰地回忆起严浩翔吃东西时鼓起的脸颊,吹头发时温顺的眉眼,还有那双总是盛着星子,此刻却盛满疲惫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遥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咳嗽声。他睁开眼,静静听了一会儿,咳嗽声停了,但似乎有辗转反侧的声音。
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严浩翔有些沙哑的声音:“……哥?”
“我进来了?”沈清遥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严浩翔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却睁得很大,毫无睡意。
“吵到你了?”他有些歉意地问。
“没有。”沈清遥把水杯递给他,“听到你咳嗽,喝点水。”
严浩翔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温热的水似乎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有躺下,只是抱着膝盖,看着沈清遥。
“哥,”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沈清遥看着他那双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澈,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他在床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只是提供了一个陪伴的姿态。
“睡不着?”
“嗯,”严浩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闷闷地说,“一闭上眼,就有点……乱。”
沈清遥明白他的意思。那些网络上的喧嚣,现实中的压力,并不会因为一时的安宁就彻底消失。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背景音。
过了很久,严浩翔轻轻动了一下,小声说:“哥,你回去睡吧,我没事了。”
沈清遥看着他依旧没什么睡意的眼睛,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伸出手,像之前那样,轻轻揉了揉严浩翔柔软的发顶。
“别想太多,我就在隔壁。”
他的动作很轻,话语也很平常,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抚平了严浩翔心底最后一丝焦躁。
“嗯。”严浩翔点点头,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倦意却真实的浅笑,“哥,晚安。”
这一次,他的声音安稳了许多。
沈清遥替他掖了掖被角,关掉了床头灯,只留下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客厅壁灯的光。
“晚安。”
他轻声说完,带上了房门。
黑暗中,严浩翔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感受着发顶上残留的、令人安心的温度,慢慢滑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纷乱的思绪似乎被那点暖意驱散,睡意终于沉沉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