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接纳了他们,以一种沉闷的方式。空气潮湿,光线难以穿透厚重的、形态奇特的树冠。找到的树根洞穴至少能遮风挡雨,比锈蚀回廊里强得多。
第一日几乎都在昏睡和简单处理伤口中过去。涘風那孩子吓坏了,大部分时间都裹着毯子蜷在角落,要么睡觉,要么睁着眼发呆,问她话也只是摇头或点头。上官霜秋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底的惊惧,心想,能从那鬼地方跟着爬出来没哭闹,已经算很懂事了。他更多的心思在处夏身上——她手臂上的伤愈合得很慢,脸色也差,显然是之前对抗陷阱消耗太大。
第二日,处夏精神好些,开始慢慢活动。涘風也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气,能小声地回答一些简单问题。处夏问她怎么到那壁画厅的,她说的颠三倒四,就是“走啊走,迷路了,看见有光的屋子就进去”。提到壁画,她只记得“有只很大的山羊,还有很多闪闪的线,看着让人心里闷闷的”。
“孩子的话。”上官霜秋在一旁削着一块硬根茎,心里这么想。处夏倒是若有所思,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涘風乱糟糟的头发。
下午,上官霜秋要出去探路和找吃的。涘風小声说她也想去帮忙。“我认得几种能吃的果子,不甜,但没毒。”她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眼睛看着地面。上官霜秋想了想,带上她也行,留处夏一个人休息更不放心。
林子里很静,地上堆积着厚厚的、不知多少年落的叶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涘風走得很慢,很小心,时不时停下来看。她还真找到几丛灰褐色的、不起眼的小蘑菇,说这个可以吃。又指着一种叶子肥厚的藤蔓,说茎里有水,但不多。
经过一片看起来特别潮湿、苔藓格外厚的地方时,涘風忽然停下,不肯往前走了。“那边……感觉不对。”她小声说,拉了拉上官霜秋的袖子。
“怎么不对?”
“……不知道,就是觉得,踩上去会陷下去。”她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上官霜秋用随身带的棍子探了探,那厚厚的苔藓下面果然是松软的淤泥,带着吸力。他挑了挑眉,看了涘風一眼。孩子对危险有时有种动物般的直觉,尤其是在这种陌生环境里,吓坏了之后感官可能更敏锐。他没多想,带着她绕开了。
回来时,处夏正试图用她的能力催生一点食物补充。她脸色不太好,手指尖冒出几缕黯淡的绿光,地上的几颗菌类孢子蠕动了两下,就发黑干瘪了。她叹了口气,显得很疲惫。
涘風蹲在一旁看,过了一会儿,很小声地说:“姐姐,你心里别急。你一急,它们好像就更长不出来了。”
处夏愣了一下,苦笑:“可能吧。”
“我以前……在很远的地方,好像见过一个老婆婆种花,”涘風比划着,眼神有点飘忽,“她总是慢慢跟花说话,花就开得特别好。她说,植物能感觉到人的心情。”
这话天真得很。处夏没当真,但还是试着调整呼吸,不再那么焦躁地驱动力量。再次尝试时,效果似乎真的平稳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
“孩子话有时也有点道理。”上官霜秋把找回来的蘑菇递给处夏,随口说。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食物够不够撑两天,伤口会不会感染,这片林子到底安不安全,哪有空深究一个孩子偶然说的话里有没有玄机。
夜里,森林深处传来隐约的隆隆声和某种尖锐的鸣叫,持续了很久。声音让人不安。上官霜秋守夜时,听到睡梦中的涘風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别吵……打不过就钻深点……”,翻了个身又没声了。他以为孩子在做噩梦,没听清,也没在意。
第二天,涘風的状态似乎好多了。她甚至主动在洞穴附近转了转,回来时手里捏着几片发着微光的蓝色苔藓。“这个,”她举给上官霜秋看,眼睛亮了一点,“那个老婆婆说过,长这种漂亮苔藓的地方,附近经常能找到很干净的水,或者……特别安静的、让人舒服的空地。”
干净的水源是眼下最实际的需求。处夏也需要一个更稳定、更安全的环境恢复。
这个发现,立刻成了他们最优先的目标。涘風口中的“老婆婆的常识”,在这个常识往往失效的珋𫞩岛,成了一个值得尝试的、朴素的希望。
至于那些细微的“不对劲”——孩子过于准确的直觉、偶然冒出的陌生词汇、对处夏力量那不成体系的“建议”——在生存的沉重压力和寻找水源的迫切期望面前,都显得无关紧要,自然而然地被忽略了。
上官霜秋的警惕,始终对准着黑暗的森林、潜在的野兽、以及可能追来的系统威胁。一个依赖他们、甚至可能提供了关键线索的虚弱孩子,在他的认知框架里,排在这些之后很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