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了短暂的“模糊”状态后,他们离开了滤水站。
根据安杰笔记中一幅残缺的示意图,以及处夏对规则流向的微弱感知,他们判断出一条可能通往更深处、信息更密集区域的路径——那并非系统规划的道路,而是远古结构废弃后形成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锈骨回廊”。
回廊的入口隐藏在一处冷却塔巨大的泄压阀背后。阀盘早已锈死,上官霜秋用找到的杠杆和处夏催生出的、具有强腐蚀性的藤蔓汁液,才勉强撬开一道缝隙。
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仿佛是往生殿的“骨骼”深处。巨大的、锈蚀成暗红色的金属梁柱如同巨兽的肋骨,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交错支撑。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由金属粉尘、氧化物和某种黑色菌类混合而成的“土壤”,踩上去松软而寂静。空气停滞,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一种更深的、仿佛源自金属本身衰亡的腐朽气息。
微弱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零星分布的、发出惨白冷光的苔藓,以及某些巨大锈蚀结构深处偶然闪烁的、如同余烬般的暗红色光点。
“这里的规则……很‘重’,”处夏压低声音,她的右眼在昏暗光线下保持稳定,但左眼的白日葵镜片在细微调整,“也很‘旧’。系统对这里的控制力似乎很薄弱,更多是原始的规则乱流和……沉淀物。”
这既是机会,也是危险。系统追踪减弱,但环境本身危机四伏。
他们小心前行。回廊并非笔直,时常分出岔路,有些通向死寂的虚空,有些则传来令人不安的、金属摩擦或液体滴落的声响。上官霜秋凭借方向和笔记中的暗示选择路径,处夏则依靠与“山羊”融合后对生命与衰亡规则的敏感,避开那些规则极度混乱或蕴含恶意波动的区域。
行进了大约小半天,他们遭遇了回廊中的“居民”。
那东西起初像是地面上一堆不起眼的、更加暗沉的锈蚀堆积物。直到他们靠近到十米之内,它才猛地“站”了起来——由无数锈蚀金属片、碎骨、以及干涸的有机质粘合而成的类人形生物,约两米高,头部位置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锋利金属碎片构成的“口器”。它没有眼睛,但显然能感知到活物的存在。
“锈蚀傀儡……”处夏迅速挡在霜秋身前,双针在手,“比水里的更完整,小心它的碎片和锈毒。”
战斗短暂而激烈。傀儡力量巨大,身体坚硬,且被打碎的部分会迅速吸附周围的锈蚀物重组。处夏的战斗风格有了微妙变化,少了几分“田”的诡谲狠辣,多了些属于上官处夏的精准与克制——她尽量避免大幅调动山羊的力量,更多依靠技巧和双针上淬炼的植物毒素破坏其核心节点。
上官霜秋的“黎明”光芒在这里被严重压制,但他利用环境,用光刃击断头顶松动的锈蚀管道,砸塌部分结构暂时困住傀儡,为处夏创造机会。
最终,处夏找到机会,一根长针精准地从其“口器”旋转的缝隙中刺入,破坏了内部维系其活动的、一团搏动的暗红色能量核。傀儡轰然倒地,化为真正的废渣。
战斗消耗不小。处夏微微喘息,检查了一下手臂上被飞溅锈片划出的浅痕,伤口边缘迅速泛黑,但在她自身力量的抵抗下缓慢消退。
“这里的‘居民’……像是规则废弃后的沉淀物,自行凝聚成的。”上官霜秋观察着那堆残骸,“安杰笔记里提到过,某些规则沉淀区会自发形成‘拟态守卫’。”
他们继续深入。随着行进,回廊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与符号。有些是系统早期的标记,大部分已无法辨认;但偶尔,会出现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简洁抽象的图案——描绘着巨兽的轮廓、星辰的排列,以及……一个手持某种工具的小小身影。
在一次休息时,处夏的指尖拂过一组这样的刻痕。那图案描绘着一头雄壮的山羊,低头做出抵角姿态,其身旁站着那个小小身影,似乎在安抚或引导它。
当她的指尖与那山羊刻痕接触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但极其古老的共鸣,从刻痕中传出,顺着她的指尖,直抵她灵魂深处!右眼瞬间化为纯黑的竖瞳,左眼空洞中溢出丝丝黑气,她闷哼一声,险些摔倒。
“处夏!”上官霜秋立刻扶住她。
那共鸣来得快,去得也快。处夏强行压制住体内的躁动,右眼缓缓恢复正常,但脸色更加苍白。“是……‘它’……”她看着那幅刻痕,眼神复杂,“很久以前……类似的印记。这里……曾经是‘它们’活动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他们的探索有了更明确的目标。这些古老的刻痕,或许能指引他们找到关于“最初之兽”、关于珋𫞩岛起源的线索,甚至……关于处夏体内那份力量的真相。
他们休整片刻,更加仔细地搜寻起墙壁上的痕迹。回廊似乎没有尽头,但那些古老的刻痕,如同黑暗中的路标,隐隐指引着一个方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片被系统遗忘的锈骨深处,除了沉淀的规则和古老的印记,或许还有别的“东西”,正在被他们这两个携带“异常”与“古老回声”的闯入者,缓缓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