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废墟中,那充斥着绝望低语的空间里,渡厄因强烈的刺激而昏迷。她最后那句“毁掉这个该死的地方”的嘶吼,并非一个清晰的计划,而是一个受害者所有痛苦凝聚成的终极愿望。
上官霜秋将她带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下广场,回到了相对安全的通道入口。他看着她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头,心中那团因为妹妹失踪而燃起的火,悄然发生了变化。它不再仅仅是寻找亲人的焦急,更添了一份面对不公规则的冰冷愤怒。
几个小时后,渡厄苏醒了过来。
她的眼神再次恢复了那种纯粹的、带着警惕的茫然。她看了看周围,最后目光落在上官霜秋身上,带着审视。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和上次如出一辙的问话,记忆的潮水再次退去,不留痕迹。
“上官霜秋。我们暂时在此躲避。”上官霜秋用同样简洁的方式回应,递过水囊。他没有提及地下广场的惊心动魄,那对她而言再次成为了不存在的东西
渡厄接过,沉默地喝水,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和随身物品。她对自己的伤势似乎有些疑惑,但没多问。
上官霜秋拿出那枚从废稿堆场拼死带出的金色向日葵徽章,递到她面前。
“认识这个符号吗?我们在找和它相关的人。”
渡厄的目光在徽章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蹙,随即摇了摇头,眼神里只有陌生。“不认识。”她将徽章递回,语气平淡,“你要找的人,是‘学者’?‘师者’?还是‘引领者’?”
她也使用了这些基础的职业称谓,这表明即使记忆清零,一些最基本的岛屿常识依旧保留。
“她是‘引领者’。”上官霜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希望能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波动,“她叫上官处夏。”
“没听过。”渡厄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她重新闭上眼睛,专注于疗伤,“‘引领者’经常在外面跑,很少回来。很难找。”
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废墟之下,除了更多的绝望,并未提供处夏的直接去向。
上官霜秋沉默片刻,将徽章收回。他走到通道口,望着外面那片死寂的废墟,以及更远处往生殿朦胧的轮廓。妹妹最后的身影消失在鳞片的回响里,指向“沉眠之渊”。而渡厄失控的呐喊,则指向了这整个系统。
这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废墟边缘的一样东西吸引了。那是一片半埋在发光苔藓下的、不起眼的金属片,边缘似乎有着人工打磨的痕迹。
他走过去,小心地将其挖出。那是一块身份铭牌的碎片,只剩下一小半,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
“…夏”
“…引…”
上官处夏!引领者!
上官霜秋的心脏猛地一缩!妹妹的身份铭牌碎片,竟然就在这里,在这片紧邻往生殿的遗忘废墟!
他立刻在周围仔细搜寻,很快,又在几米外另一处断墙下,找到了另一块稍大些的碎片,上面刻着一个箭头符号,指向废墟的某个深处。
这不是偶然的遗落。这像是……故意留下的路标!
处夏来过这里!她不仅来过,还在匆忙或被追赶中,留下了指引!
上官霜秋立刻回到通道,将碎片展示给刚刚结束一轮疗伤、正在活动筋骨的渡厄。
“我找到线索了。她来过这里,留下了标记。”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要跟着标记走。”
渡厄看了看碎片,又看了看上官霜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我的伤不影响行动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骨刀无声地滑入手中,“走吧。”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对过去的探寻。对她而言,这只是一次新的、充满未知的“任务”。
上官霜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碎片。所有的宏大设定、世界的秘密,此刻都凝聚在这一个小小的、由他妹妹留下的破碎路标上。
他跟随着指引,向着废墟深处,也是向着妹妹曾经走过的路径,迈出了脚步。渡厄则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跟在他身后,既是保镖,也是这个遗忘世界为他提供的、一次次重置的残酷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