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
练习室的地板积了薄薄一层灰,镜子里的张真源垂着肩,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把杆,和从前那个对着镜面反复抠动作的少年判若两人。
音乐响到第三遍,他还是没抬脚。
丁程鑫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半空,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出那句“再练一遍”。他记得上周舞台,张真源忘词又踩错拍,台下嘘声一片,热搜词条挂了整晚,#张真源摆烂#的话题下,全是不堪入目的评论。
“以前多努力的小孩啊,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舞台划水划到姥姥家了,对得起粉丝砸的钱吗?”
“别占着位置了,退团吧,别拖累其他人。”
宋亚轩抱着吉他坐在角落,琴弦拨出不成调的音。他刷着手机,超话里的脱粉声明一条接一条,有人晒出曾经塞满房间的周边,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配文“我的青春喂了狗”。还有人翻出张真源以前的舞台视频,对比现在的散漫模样,嘲讽道“果然红了就飘了,初心喂了资本”。他想起高考那年,张真源揣着复习资料陪他泡练习室,困到眯眼还念叨“你这个转音再往上飘一点”;想起跨年晚会后台,张真源把暖宝宝全塞给他,自己冻得鼻尖发红,却笑着说“我扛冻”。可现在,他连宋亚轩递来的谱子都懒得接,只淡淡瞥了一眼,转头盯着窗外发呆。
刘耀文攥紧了拳头,喉间堵着股气。昨天录综艺,张真源全程耷拉着脑袋,主持人抛来的梗接不住,游戏环节站在原地不动,镜头扫过他时,弹幕全是密密麻麻的谩骂。
“救命,他好丧啊,看着就晦气。”
“快把他换下去吧,别影响其他人的镜头。”
“以前那个元气满满的张真源去哪了?这是摆烂上瘾了?”
刘耀文忍不住拽他袖子,低声吼“你到底在干什么”,张真源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淡得像水,“没意思,懒得动。”
严浩翔的demo在音响里循环,那是他们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歌,本该是团里的主打曲。可张真源连试唱都不肯,只说“你们唱吧,我不配”。严浩翔刷到私信,有人骂他“吸血队友”“拖油瓶”,还有人P了恶毒的表情包,配文“糊穿地心”。他看着张真源眼底的荒芜,忽然想起某天深夜,张真源红着眼眶跟他说“我们要一起站到最大的舞台上”,那时的少年眼里,燃着能烧穿长夜的火。
贺峻霖拿着手机过来时,练习室里静得可怕。屏幕上是最新的粉丝数统计,张真源的粉丝掉了大半,超话签到数跌破新低,广场上全是路人的跟风嘲。有人扒出他的私生图,恶意揣测他私生活混乱;有人断章取义他的采访,说他“看不起队友”“耍大牌”。贺峻霖的声音发颤,“真源,你看看……”
张真源没看。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应援的粉丝渐渐散去,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灯牌,被风卷着撞在栏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想起前几天,公司高层找他谈话。说团里的热度在下滑,说需要有人“牺牲”,说负面话题带来的流量,或许能让其他人被更多人看见。
那时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指尖的烟燃尽,烫到了皮肤才回过神。
他想起兄弟们通红的眼眶,想起练习室里堆积如山的矿泉水瓶,想起每次演唱会结束后,大家抱在一起哭着说“我们做到了”。
如果摆烂能换来骂声,骂声能换来流量,流量能让丁程鑫的舞台被更多人看见,让马嘉祺的歌声被更多人听见,让宋亚轩的吉他弹唱冲上热搜,让刘耀文的舞蹈被奉为范本,让严浩翔的创作被认可,让贺峻霖的控场被称赞——
那他愿意。
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没人看见,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血丝。窗外的天渐渐黑了,练习室的灯没开,只有月光漏进来,描摹出他单薄的背影。
手机震了震,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越烂,他们的讨论度越高。”
张真源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粉丝没了,口碑塌了,全世界都在骂他堕落。
可他好像,听见了兄弟们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