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苦涩的醒酒汤

任务后的汇报冗长而乏味，充斥着加密术语和冰冷的数字。当卡托利斯和斯卡拉姆齐终于从那个充斥着电子设备低鸣的房间走出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谈笑声。

是威士忌组。

波本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任务成功后的松弛，正对身旁的苏格兰说着什么，引得对方那对湛蓝色的猫眼也弯起了温和的弧度。黑麦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但他指间夹着一支未曾点燃的烟，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也淡去了些许。他们身上带着淡淡的酒精和食物气味，与会议室冰冷的氛围格格不入。

显然是刚结束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斯卡拉姆齐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堇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如同嗅到了不洁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朝卡托利斯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上去，像是在用行动划清界限。

双方在走廊中段迎面遇上。

波本率先停下脚步，金发在廊灯下闪着光，他脸上那标准化的笑容依旧，目光在卡托利斯悲悯平静的脸上和斯卡拉姆齐写满排斥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Manhattan，Aguardiente，刚结束？辛苦了。”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议，“我们正准备去喝一杯，二位有兴趣吗？算是……庆祝任务顺利。”

苏格兰也微笑着点头示意，眼神温和。连黑麦也抬了抬眼，绿色的眸子淡淡地掠过他们。

斯卡拉姆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别开了头，用后脑勺对着他们，态度倨傲无礼。

卡托利斯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态，仿佛在聆听迷途羔羊的忏悔。祂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将人推远的力量：

“酒精会麻痹感官，滋生怠惰。愿你们享受这片刻的欢愉，但需谨记，清醒方能侍奉于暗影。”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圣水，泼洒在刚刚沾染了烟火气的威士忌组身上。

波本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苏格兰温和的表情未变，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收敛了些许。黑麦则直接移开了目光，将未点燃的烟重新叼回唇间，意味不明。

“看来曼哈顿阁下有更重要的‘清醒’需要保持。”波本语气不变，侧身让开了道路，“不打扰了。”

卡托利斯不再多言，迈步前行。斯卡拉姆齐立刻跟上，经过威士忌组身边时，他堇色的眼眸斜睨过去，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嘲讽，仿佛在说——看吧，妈妈和你们这些沉溺于低级欲望的家伙，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直到那纯白与深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波本才轻轻“呵”了一声，摇了摇头。

苏格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湛蓝色的眼眸里若有所思：“他们……似乎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放松’。”

“或者说，他们的‘放松’方式，与我们截然不同。”黑麦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取下唇间的烟，在指间把玩着，绿色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探究。

另一边，回到那间过于洁净的安全屋。

斯卡拉姆齐脸上还残留着对威士忌组的不屑，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卡托利斯，小声抱怨：“……难闻的味道，那些劣质的酒精。”

卡托利斯没有回应他的抱怨。祂走到料理台前——这个安全屋里极少被使用的区域。祂打开一个密封的橱柜，取出一个干净的白色瓷碗，然后又从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罐里，舀出些许淡黄色的、带着清苦气味的粉末。

斯卡拉姆齐好奇地凑过去，像只警惕又依赖主人的猫：“妈妈，这是什么？”

“醒神之物。”卡托利斯的动作不疾不徐，用少量冷水将粉末调成糊状，再冲入热水，用一只银匙缓缓搅动。一股比之前更浓郁、带着药草清苦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

祂将调好的、温度适中的淡黄色液体递给斯卡拉姆齐。

斯卡拉姆齐接过瓷碗，低头看着里面微微晃动的液体，眉头皱得更紧。他显然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瞬，便仰起头，如同完成某种仪式般，屏住呼吸，将那碗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

浓烈的苦味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角甚至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呜咽。

卡托利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喝完，才伸出手，用冰冷的手指，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湿意。

“很好。”祂说。

仅仅是两个字，斯卡拉姆齐脸上所有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被认可的满足。他放下瓷碗，主动将脸颊贴上卡托利斯冰凉的手掌，贪婪地汲取着那非人的温度，仿佛刚才饮下的并非苦药，而是甘泉。

“妈妈给的……都是好的。”他低声呢喃，带着全然的信仰。

威士忌组的酒精庆功是放松，是短暂的麻痹。而在这里，在这间冰冷的安全屋内，斯卡拉姆齐的“庆功”，是饮下一碗由卡托利斯亲手调制的、充满警示意味的苦涩汤剂，并在这种带着痛感的清醒中，确认着自己被绝对掌控和拥有的归属。

两种截然不同的“清醒”，在这组织的深夜里，泾渭分明。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