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陆修远和陆修漫的身体状况基本稳定,获准出院。身体的伤痕或许会随着时间淡化,但心理的创伤仍需长期抚慰。不过,此刻的他们,眼神中已经重新有了一些光彩,那是对新生活的渴望。
在张颖律师的帮助下,他们没有回到那个充满了痛苦回忆、氛围尴尬的家。陆修远凭借着优异的高考成绩,成功申请了远离家乡千里之外的一座繁华都市里一所知名大学的法律专业。他说,经历过黑暗,才更懂得光明的珍贵,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那些像他们一样曾经弱小、无助、遭受不公的人。陆修漫也决定转学过去,在那座陌生的城市里,重新开始他的高中学业。
离开的那天,秋高气爽,天空是罕见的、清澈的蔚蓝色。兄弟俩站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台,行李简单,只有几个装著衣物和书籍的箱子,却感觉身心从未有过的轻松。父母没有来送行,只是在临行前,将一笔足够他们支撑一段时间的生活费打到了陆修远的卡上,附言只有简短的、沉重的两个字:“保重。”
火车缓缓启动,熟悉的城市风景在窗外逐渐加速、后退、最终消失不见。陆修漫将头轻轻靠在哥哥已经拆去纱布、却仍留有淡淡疤痕的肩上,轻声问:“哥,到了那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吗?”
陆修远伸出手,紧紧握住弟弟微凉的手指,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指尖的伤痕记录着过去的苦难,也预示着未来的坚韧。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目光沉静而坚定:“会的,修漫。最难的时候我们已经熬过去了。以后的路,不管平坦还是崎岖,哥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走。”
在新城市,他们用那笔生活费租下了一个小巧但阳光充足、布置温馨的一居室公寓。陆修远的大学生活忙碌而充实,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法律知识,仿佛要将过去失去的时间都追回来。陆修漫则进入了新的高中,虽然一开始因为口音和经历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性格沉静,学习努力,渐渐也融入了新的环境,脸上偶尔也会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浅浅的笑容。
他们像这座城市里无数普通而相爱的情侣一样,会手牵着手一起去超市选购食材,陆修远会照着手机菜谱,笨拙地尝试给弟弟做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虽然初期成果常常不是焦黑就是寡淡);会在周末的夜晚,买两杯奶茶,去看一场热映的电影,在黑暗的影厅里,借着银幕的光,悄悄十指相扣;会在陆修漫为高考挑灯夜读到深夜时,陆修远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自己的专业书,偶尔抬头看看弟弟认真的侧脸,心里便被填得满满的。
他们脚踝上那个曾经象征着禁忌、勇气和悲剧预兆的纹身,在新生活平淡的日常里,渐渐沉淀为只属于彼此的、独一无二的勇敢印记,是穿越黑暗后的勋章。噩梦依然会偶尔造访,但每次从恐惧中惊醒,感受到身边爱人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那些可怕的幻影便会慢慢消散,被实实在在的安全感所取代。
陆修远利用课余时间做家教、在图书馆勤工俭学,加上父母定期打来的、数额足够的生活费,他们的日子虽然不算宽裕,却充满了自食其力的踏实和对未来的希望。他们约定,等陆修漫顺利考上大学,等两个人都能真正经济独立,他们要一起去旅行,去看雪山,看大海,看遍这世间所有他们曾经错过的壮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