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回响

许愿池的水面在晨曦中泛着细碎的金光，昨夜沉入池底的钥匙早已不见踪影。阮清音站在池边，目光追随着水波荡漾的纹路，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医生不知何时来到池边，正将一枚特制的硬币投入水中——那硬币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现出雏菊的轮廓，沉入水底时发出与众不同的清脆声响。

"这是最后一个了。"王医生转向他们，白大褂的衣角被晨露打湿。他的眼神复杂，既有释然又带着淡淡的忧伤，"宋女士嘱咐我一定要在今天交给你。"

谢惊澜俯身捞起那枚硬币，冰冷的金属在他掌心泛着微光。他仔细端详着上面刻着的日期——正是二十三年前阮清音被送去阮家的那一天。硬币边缘刻着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愿你永远不知真相。"

就在这时，康复花园里传来轮椅碾过石子路的声响。阮父自己推着轮椅来到池边，膝上放着一本棕色的皮质相册，封面的烫金字体已经斑驳。"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他的声音颤抖着翻开相册，第一页赫然是宋婉仪抱着婴儿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她从未抛弃过你，清清。"

相册一页页翻开，记录着每一个被错过的生日，每一场未能参加的毕业典礼。在阮清音十八岁生日那页，夹着一份泛黄的诊断书：早期阿尔兹海默症。诊断日期正是她高考前一周。

"她发现自己生病后，才决定远离你。"阮父的声音哽咽，手指轻抚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那些监视...是她唯一能参与你成长的方式。她总说，宁愿你恨她，也不要你为她伤心。"

谢惊澜握紧那枚硬币，边缘刻着的细小文字硌疼他的掌心："守护她，在我不能之后。"这行字与硬币正面的日期相互呼应，诉说着一个母亲最深沉的无奈。

深夜的档案室，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阮清音翻阅着母亲厚厚的就诊记录，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在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签名——谢惊澜的主治医生，竟然也曾是宋婉仪的主治医生。

"你早就知道？"她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惊澜缓步走进来，白大褂下摆掠过满地的档案。"我答应过她，永远不让你知道真相。"他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叠用丝带捆好的信，信封已经泛黄，"每周一封，她写给你的。从你三岁到现在，一共一千零四十三封。"

信纸上的字迹从工整秀丽到颤抖歪斜，记录着一个母亲逐渐消逝的理智与从未停止的爱。最后一封信只有重复的"清清"二字，写满了整张纸，仿佛在拼命抓住最后一点清醒。

次日清晨，他们驱车来到城郊的精神病院。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条纹。宋婉仪安静地坐在画架前，笔下雏菊依旧绚烂，却已经认不出面前的女儿。当她抬起头时，眼神清澈得如同孩童："你看见我的清清了吗？她该放学了，我要去校门口接她。"

阮清音握住母亲布满针孔的手，在三岁的画作旁添上一朵新的雏菊。"她很好。"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她永远都爱你。"

返程的车上，谢惊澜打开车载收音机。新闻正在报道医疗中心的新项目：一所专门收治早期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康复中心将以"宋婉仪"命名。主播用温暖的声音描述着这个充满希望的企划。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谢惊澜调转方向盘，驶向晨光中的医疗中心，"一个所有病人都能被温柔以待的地方。"

夕阳西下时，阮清音独自回到许愿池边。她将母亲所有的信仔细折成纸船，一艘一艘轻轻放入水中。纸船载着二十三年未说出口的思念，在晚风中缓缓漂向池心，像一支沉默的舰队。

当最后一艘纸船沉入水底时，池底突然亮起柔和的蓝光。那些刻着雏菊的硬币同时发光，在水底拼出一行清晰的字："爱是永不遗忘。"

夜色渐深，医疗中心的灯光再次准时亮起。这次，雏菊的图案旁多了一行小字："献给所有等待回家的母亲。"

阮清音站在天台，望着脚下星罗棋布的万家灯火。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惊澜为她披上还带着体温的外衣。"回家吧。"他说，"有人在等我们。"

康复中心的灯光温暖如初，那里有等待痊愈的父亲，有需要照顾的母亲，还有他们共同守护的，关于爱与救赎的承诺。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雏菊的淡淡香气，像是母亲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