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计的汞柱卡在37.4℃,像一截不肯坠落的夕阳。姜蟹把自己陷在被子里,呼吸带着温热的滞涩,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半勺砂纸,磨得喉咙发疼。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打旋,影子落在床单上,晃得人眼晕。
这是发烧的第二天。姜蟹没起身,渴了就摸过床头的保温杯,喝一口温吞的水,水流过喉咙时带着细微的刺痛,顺着食道滑进空荡荡的胃里,泛起一阵虚冷的恶心。身体像被灌了铅,抬手都要费几分力气,指尖触到皮肤,是滚烫的,却又觉得冷,裹着两层被子仍忍不住发抖,牙齿偶尔会轻轻打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三天清晨,汞柱终于降到37℃以下。姜蟹挣扎着坐起来,脑袋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腔里振翅。穿衣服时动作迟缓,领口蹭到脖颈,引发一阵轻微的咳嗽,咳得腰腹发紧,眼前发黑。走到镜子前,看见自己眼底的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唯有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
学校的路格外漫长。风裹着寒意扑过来,姜蟹缩了缩脖子,口罩里的呼吸渐渐变得潮湿,闷热的空气糊在脸上,憋得胸口发闷。课堂上,老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姜蟹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微凉的课本,却仍挡不住身体里翻涌的热意,指尖开始发麻,视线逐渐模糊,黑板上的字迹扭曲成一团乱麻。
傍晚回到住处,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敲打。量体温时,汞柱一路飙升,最终停在38.7℃。这一次的发烧比前两日猛烈得多,热意从骨髓里钻出来,烧得姜蟹浑身发烫,皮肤像要裂开一样。她想喝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吞咽刀片,疼得眼泪直流。
夜里,烧得更厉害了。姜蟹躺在床上,浑身抽搐着发抖,盖着三层被子仍觉得冷,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一阵阵袭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弓着身子,双手紧紧按着腹部,冷汗浸湿了睡衣,贴在身上黏腻难受。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着尖锐的痛感,眼前走马灯似的晃着杂乱的影子,耳边是持续的鸣响。
她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壁走到窗边。夜色浓稠,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却照不进这满室的孤寂。身体的痛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痛,胸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她觉得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叶子,残破不堪,连漂浮的力气都没有。
药石无医的高烧让她不得不回到床上。窗外细雨绵绵,她沉沉睡去。这一觉竟长达十七个小时,醒来时已是次日下午。
拖着尚显虚弱的身子,她慢悠悠地用完餐。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却掩不住新生的气息。她披上外套,在小区花园里漫步,任清新的空气充盈肺腑。
天色渐暗时,她重新回到温暖的房间。泡上一杯花茶,捧起心爱的书本,整个人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反而让室内的静谧更添韵味。此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这样的日子虽略显孤单,却别有一番静美滋味。病愈后的宁静时光,最是令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