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中郎将翻身下马,对着卢凌风拱手行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末将奉陛下旨意,请卢将军携潜逃出宫的宸昭仪回宫。”
卢凌风瞳孔骤缩,握剑的手猛地收紧,剑鞘被攥得咯吱作响。
他翻身下马,挡在马车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荒谬!是陛下亲口命我带宸昭仪离宫,何来潜逃一说?”
“将军息怒。”中郎将垂首,语气依旧恭敬,却寸步不让,
“天子之事,末将不敢揣测,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将军莫要为难末将,早日随末将回宫复命。”
“回宫?”卢凌风冷笑一声,眼底漫起一层寒意,
“陛下既已放她走,如今又派人追回,莫非是把人命当成了儿戏?”
他知道,一旦栖梧被带回长安,天子定会给她安上一个私逃宫闱的罪名。
到那时,别说景仁宫,怕是连冷宫都容不下她。
她一个异国女子,在这长安城里无依无靠,往后的日子,怕是比死还难熬。
而他,身为大唐的臣子,既不能违逆君命,又不能护她周全,竟连一条生路都给不了她。
心头的火气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寒光映着他眼底的决绝:
“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带她走!”
金吾卫们瞬间拔出兵器,剑拔弩张的气息在晨雾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车厢内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穿过嘈杂的兵器碰撞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愿意跟你们回去。”
车帘被缓缓掀开,栖梧提着那个小小的青布包袱,缓步走下马车。
她依旧穿着那件素色的布裙,晨雾沾湿了她的发梢,却衬得她面色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走到中郎将面前,微微颔首:“劳烦将军带路吧。”
卢凌风猛地回头,眼底满是错愕:“绾绾,你……”
她没有看他,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紧握的佩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卢将军,不必如此,君命难违,我既已入过这宫墙,便该知晓,从来由不得自己。”
说罢,她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晨风吹起她的发梢,拂过她眼角的薄红,她轻声道:
“还有一事,想托付将军,我那侍女浮月,还在马车里,烦请将军日后将她平安送回康国。她年纪小,经不起长安的风浪。”
卢凌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头的疼愈发浓烈,竟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发颤。
栖梧不再看他,转身跟着金吾卫朝来路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素色的身影渐渐融进晨雾里,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
卢凌风望着她的背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冲上去,拉住她的手,告诉她他愿意带她走,哪怕是浪迹天涯,哪怕是对抗整个大唐,他也认了。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那抹素色的身影却突然加快了脚步,朝着悬崖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