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在窗棂上,像层化不开的霜。白笙将容芷的诗笺折回梅的形状,收进袖中时,指腹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院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抬眼,见燕洵立在廊下,墨色衣袍浸着夜的凉,手里攥着个缠了新棉的暖手炉。
“母妃。”他的声音压得低,像怕惊碎这夜的静,“趁淳儿离开了,我将这暖炉给芷儿送过去。”
白笙望着他眼底的少年意气,忽然想起蓉妃信里那句“把燕北的春拴在袖边”——当年的魏帝是这样,如今的燕洵,也正把真心往宫墙的冷里送。她轻轻叹气:“阿洵,有些事,不是真心就能焐热的。”
燕洵愣了愣,暖手炉的温度隔着掌心烫上来:“母妃是说……芷儿?”
“是这长安。”白笙抬手指向院外的宫墙,墙影沉沉,像要把所有鲜活的情绪都吞进去,“容芷这孩子,心里揣的事太重,你护不住的。”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在燕洵心上。他垂眸看着暖手炉上的绣纹——是容芷先前教他绣的半枝梅,针脚歪扭,却藏着他没说出口的软。“我知道长安冷,”他攥紧了暖炉,指节泛白,“可我总得试试。”
白笙没再拦他,只望着他的背影没入夜色里,像燕北草原上独行的孤狼,偏要往冰窖里撞。
而容芷的殿内,旧帕还摊在案上。她听见门扉轻响,抬眼便撞进燕洵的目光里——他逆着光,暖炉的光晕在他眼底揉开点软,像把夜的冷都焐化了些。
“给你的。”燕洵把暖炉塞到她手里,指尖碰着她的,凉得他皱眉,“怎么总不暖着点?”
容芷攥着暖炉,掌心的热一点点漫上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她望着他眼底的真切,忽然问:“燕洵,你信不信……这宫里的真心,都会死?”
燕洵的指尖顿了顿,随即在她身边坐下,把暖炉往她手里又按了按:“我母妃说,燕北的梅,雪越大开得越盛。”他指了指案上的旧帕,“你母妃那枝梅,没枯。”
容芷的喉间忽然发紧。她偏头望着窗外,夜雾里浮着梅香,像母妃当年发间的红绳。“燕洵,”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为何活着的人却如同死了一般苟且于人世,而死去的人却仍然活在活人的心里?”
燕洵的眸色沉了沉。他想起白笙方才的话,想起宫墙里那些没说透的沉默,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芷儿,只要你肯信我,真相定然会显现。”
这话像粒火星,落在容芷凉透的心上。她抬眼望他,眼底的雾终于散了点,露出点少年人该有的亮:“真的?”
“嗯。”燕洵点头,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暖炉的热裹着两人的温度,“但你得答应我,先好好养着身子。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燕北看梅——那里的梅,开得比长安盛。”
容芷的嘴角终于弯了弯,像被雪压了许久的梅枝,轻轻舒展开。她攥着暖炉,指腹蹭过帕角的梅绣,忽然觉得,这长安的冷里,好像真的藏着半分燕北的春。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