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开始有了刮脸的力度。
在期中考试成绩即将公布的当口，更多地转化为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望昭。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英语书的一角，把那页纸卷得起了毛边，又松开，再卷起。
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在风里摇晃，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情。
月考的进步给了他信心，但也带来了更大的期待和更深的害怕。
他害怕那五十三分只是昙花一现，害怕自己又跌回那个令人沮丧的B+（甚至更低）等级，更害怕……
让那个每晚陪他写作业、给他划重点的人失望。
眼睛忍不住往教室门口瞟，班主任李老师怎么还没来？他感觉时间像凝固的胶水，流动得异常缓慢。
旁边的许承也在唉声叹气，对着自己画满卡通人物的草稿纸祈祷：“苍天啊，地理给我个及格吧，就及格，多一分都不要……”
终于，走廊上传来了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李老师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和成绩汇总表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最闹腾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讲台上的东西。
这短暂的沉默，对台下的人来说简直是煎熬。
“这次期中考试，”李老师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我们班整体表现，比月考有进步。特别是部分同学，进步非常明显。”
望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不敢抬头。
李老师开始按学号发成绩单。
一张张或欣喜、或沮丧、或平静的脸，随着名字被叫起而变换着表情。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细微的叹息、抽气声和偶尔压抑的低呼。
“许承。”
许承一个激灵，几乎是扑上去接过那张纸。
他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夸张地呼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呼……活了！地理61！谢天谢地！”
望昭没空理他，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老师嘴里即将吐出的那个名字上。
“望昭。”
声音落下。望昭像是被按了开关，猛地站起来，快步走上讲台。
从李老师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时，他的指尖冰凉，甚至有点发抖。
他不敢立刻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座位，坐下，把成绩单反扣在桌面上。他需要做一点心理建设。
“快看啊望财！磨蹭啥呢！”许承凑过来，比他还急。
望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猛地将成绩单翻了过来！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最下面的总分栏——
501
阿拉伯数字，红得那么清晰，那么……
耀眼。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又仔细看了一遍：语文85，数学80，英语79，历史72，地理68，生物70，政治67。
加起来，的的确确是501分！
501！
比月考又进步了6分！
而且……而且突破了500分这个大关！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咚咚咚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颤。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微微战栗起来。
脸颊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发烫，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但他根本控制不住！
不是B+！是A-！虽然只是A-的尾巴，但那也是A啊！是他进入初中以来，第一次摸到“良好”等级的门槛！
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像爆炸的烟花，在他脑海里噼里啪啦地绽放，驱散了所有阴霾和忐忑。
他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大喊几声，把这份快乐宣泄出去。
“卧……槽……”旁边的许承也看到了那个数字，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抢过成绩单，反复确认，“五百零一？！望财！你行啊你！真的假的？你是不是抄陆燃的了？”
最后一句完全是下意识的调侃。
但语气里的震惊和羡慕掩饰不住。
“去你的！谁抄了！”望昭夺回成绩单，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星光和成就感。
月考进步是惊喜，这次则是实实在在的、迈上一个新台阶的确认！
他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这个消息。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告诉的人……
下课铃声仿佛天籁。望昭几乎是弹射起步，第一个冲出教室，目标明确地冲向（7）班后门。
他甚至没等陆燃出来，而是直接扒在门框上，朝里面张望。
陆燃正在不紧不慢地整理书包，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那个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整个银河系的家伙。
望昭看到他，立刻用力挥手，用口型无声地喊：“陆燃！出来！”
陆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加快动作拉好书包拉链，走了出来。
刚走到走廊人少一点的角落，望昭就再也按捺不住，把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成绩单猛地举到陆燃眼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一点点求表扬的意味：
“陆燃！你看！501！A-！我考到A-了！”
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燃，像只等待主人抚摸、夸奖的小狗，浑身都散发着“快夸我快夸我”的气息。
陆燃的目光落在那张成绩单上，从总分，到各科分数，逐一扫过。他的视线在数学80和总分501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望昭。
望昭的脸因为兴奋和奔跑（以及刚才在教室里的激动）红扑扑的，鼻尖甚至冒出了一点细小的汗珠，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比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和生动。
陆燃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走廊里有冷风吹过，带着寒意，但望昭只觉得浑身发热。
然后，陆燃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没有什么起伏的调子，但说出的话，却像一颗温热的蜜糖，精准地投进了望昭喜悦沸腾的心湖：
“挺好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了一句，比上一句多了些微不可察的、近乎温和的意味：
“那么久来的课后补习，没白补。”
这句话很简单，没有夸张的赞扬，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望昭心里某个更柔软的开关。
“课后补习”……那些无数个放学后的黄昏，周末的午后，在他家书桌前，陆燃耐心（虽然表情常常平淡）的讲解，那些划满重点的笔记本，那些“等价交换”的约定……
所有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望昭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被认可、被看见的感动。
他知道，这501分里，有一大半，是属于眼前这个人的。
“嗯！”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有点哽，但笑容却灿烂无比，“都是你教得好！”
“喂喂喂！你们两个！肉不肉麻啊！”许承的大嗓门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他刚跑过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立刻做出夸张的搓手臂动作，“还‘课后补习’~‘教得好’~啧啧啧，望财，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望昭的好心情丝毫没被破坏，反而得意地冲许承扬了扬下巴：“怎么？羡慕啊？有本事你也找个‘课后辅导员’啊！”
他知道许承只是嘴上说说。
许承果然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但眼里还是藏不住那点真实的羡慕和小小的嫉妒：“谁羡慕了！小爷我自学成才！下次肯定超过你！”
“得了吧你，”望昭心情极好，开始反击，“你作业都抄我的，还想进步？先把地理那几个盆地名字记全了再说吧！”
“望财！你揭我短！”
随后，望昭大笑着躲到陆燃身后。
陆燃被他们闹得微微蹙眉，但还是站在原地，像一道安静的屏障，隔开了许承毫无威慑力的“攻击”。
三个人笑闹着走下教学楼。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望昭走在中间，左边是还在喋喋不休“控诉”他揭短的许承，右边是安静听着、偶尔目光会落在他侧脸的陆燃。
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望昭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亮堂堂的。
501分，不仅仅是一个分数，一个等级。
它是对他努力（以及某人的帮助）的肯定，是一份沉甸甸的喜悦，更是他朝着那个优秀沉静的身影，又努力靠近了一小步的证明。
他知道前路还很长，七座大山依然沉重。
但此刻，手握501分的成绩单，身边是最好的朋友，望昭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甚至开始期望，下一次，自己能走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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