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琛当时问：“有没有可能，这不是疾病，而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萧统摇头：“机制不需要理由。我们需要的是规律。”
后来他们发现，每当A人格受到强烈情绪冲击——比如被拒绝、被忽视、感到孤独——B人格就会接管身体。而B人格从不表达情绪，也不回应外界情感信号。它只计算、模仿、执行。它不会痛苦，也不会渴望。它是纯粹的功能体。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换了人。”洪琛低声说。
更惊人的是，B人格展现出完全不同的神经反应模式。在fMRI扫描中，当展示他人痛苦画面时，正常儿童的杏仁核与前扣带回会显著激活，而B人格的大脑区域毫无波澜。相反，当他观看机械运转或几何图形排列时，额叶皮层却异常活跃。他对秩序、规则、逻辑有着近乎病态的偏好，而对情绪表达则表现出本能的排斥与困惑。
“这不是普通的自闭谱系。”萧统在笔记中写道，“这是一种原发性的共情解离，发生在人格尚未整合的关键期。B不是‘缺乏’共情，而是根本无法识别情绪的存在。对他而言，哭泣不是悲伤，微笑不是喜悦，它们只是声波与肌肉运动的组合。”
为了验证这一点，萧统设计了一系列极端实验。他曾让B人格目睹一名演员假装受伤倒地，哀嚎不止。B站在一旁，冷静地蹲下检查“伤者”的脉搏，然后说：“你的心跳正常，表演失败。”另一次，他安排A人格最喜欢的玩具熊被当面烧毁。A当场崩溃大哭，而B再次出现后，只看了一眼灰烬，便转身去拼积木。
这种割裂让洪琛夜不能寐。他曾偷偷跟踪萧统进入实验室，看见年仅十二岁的萧曜辰被绑在椅子上，面前播放着车祸现场视频。电极贴满头皮，屏幕上跳动着脑波曲线。B人格全程面无表情，甚至在血肉模糊的画面中露出轻微兴趣。
“你在记录什么？”洪琛终于忍不住质问。
“恐惧阈值。”萧统头也不抬，“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产生情绪反应。”
洪琛声音颤抖，“你正在摧毁一个本可以正常成长的灵魂。”
“把你的宗教术语收起来。我研究的是大脑，是机制，是可量化的现实。如果共情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进化没有让它成为绝对必需？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没有，却依然能生存、繁衍、甚至统治世界？”
洪琛无言以对。他知道萧统并非全错。历史上确实存在大量缺乏共情却极具成就的人物——政治家、军事领袖、商业巨擘。他们理性至上，决策果断，不受情绪左右。某种程度上，他们是效率的化身。但问题是：这种“高效”是否值得以人性为代价？
报告中记录，随着萧曜辰年龄增长，萧统的研究愈发深入。他开始尝试人为诱导人格转换。通过精确控制光照、音效、气味等环境参数，他能在87%的情况下成功唤醒B人格。他还开发了一套“认知锚点系统”，即用特定物品作为人格切换的开关。例如，一块刻有特殊纹路的金属片，只要触碰，就能促使A人格退场。
然而，真正的转折出现在萧曜辰12岁那年，也就是洪琛参与实验的那年。
一次意外停电导致监控中断，B人格独自在实验室待了整整七小时。当电力恢复时，研究人员发现他正用手术刀解剖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手法精准得如同受过专业训练。更可怕的是，墙上用血写着一句话：“我知道你在看我。”
萧统震惊之余，竟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他在觉醒！”他对洪琛说，“B开始意识到自己被观察了。这意味着他的自我认知正在形成——这可能是共情缺失者迈向高级意识的第一步。”
洪琛感到一阵寒意。他忽然明白，这场实验早已超越了科学研究的范畴。它不再是为了理解人性，而是试图塑造一种新的人类形态——一种摆脱情感束缚、纯粹理性的存在。
也正是这时，萧统提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消灭B人格。
“继续维持双重人格只会增加不可控风险。”他在私人会议上说，“我们必须让A人格主动终结B。这样不仅能完成人格整合，还能观察‘道德抉择’在极端情境下的神经表现。”
洪琛极力反对：“你是想让他杀人？在他自己体内？这不只是伦理问题，这是心理谋杀！”
“不。”萧统摇头，“A必须相信B是一个独立个体。只有当他真正‘看见’B，并出于正义或恐惧而决定清除他时，这场实验才有价值。”
于是，计划开始了。
深夜的风穿过老宅走廊，吹得铜制通风口发出低鸣。书房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光，萧曜辰赤着脚站在门外，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他本不该在这个时间醒来。
可梦太真实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蜷缩在铁栅栏后，眼神空洞地望向镜头，嘴里无声地说着：“救我。”
他推开门，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落在泛黄纸页上，映出一行清晰的字迹，是父亲萧统的手写报告。
**《双生体研究日志：共情缺失型个体B-01与正常发育兄体A-01的认知隔离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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