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傍晚，六点十七分。

城市中心，《cp进行时》节目组的化妆间。

灯光冷白，设备低鸣。空气中飘着咖啡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墙上挂着一块大尺寸监视屏，桌上散落着耳机、剧本笔记和水瓶。角落立着一面落地镜，镜面干净，映出房间的一角。

萧曜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他三十岁，一米八二，皮肤白，戴着黑色嘻哈墨镜，左耳银色耳钉反着光。身上是宽松卫衣配复古牛仔裤，裤脚挽起，脚踩一双翻毛短靴。他是华语乐坛天王，做歌手、编舞、制作人，也演戏主持，什么都能来一手。舞台上他总是活跃，满嘴段子，笑点不断。但现在的他一句话不说，脸上没有表情。

洪琛站在监视屏前，手里拿着平板。他三十五岁，穿着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动作利落，说话不带情绪。洪琛是萧曜辰的助理，也是心理医生。

第一场录制刚结束。节目组在回放素材，洪琛调出了萧曜辰和女嘉宾互动的部分。他点开一段视频，按下暂停。

“你看这里。”

他指着屏幕。画面定格在萧曜辰看向吴冉的一瞬间。吴冉刚坐到他旁边，说话时低头笑了笑，头发滑到肩前。萧曜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动。

“你视线锁住了。”洪琛说，“从她进来到坐下，你的焦点一直在她面部区域，没有自然转移。这是管状视野。”

萧曜辰面无表情。

“正常社交注视是扫视加短暂聚焦，你会看对方眼睛、嘴巴，也会偶尔移开。但你刚才的注视模式像追踪目标，持续时间超过三秒，而且瞳孔收缩幅度变化明显。这不是表演需要的反应。”

萧曜辰睁开眼，摘下墨镜，放在腿上。

“所以呢？”

他声音低，鼻音重，有点哑。

洪琛放大帧数，拖动进度条。画面一帧一帧过。在吴冉抬头看他那一秒，萧曜辰左眉轻微下压，不到半秒就恢复了。

“眉毛压了0.3秒。”洪琛说，“这是抑制性微表情。人在面对潜在情绪刺激时，会本能压制面部肌肉波动。你不是在控制情绪——你是察觉到了不该有的反应，才去压制它。”

萧曜辰手指摩挲耳钉，一下一下。

“继续。”

“那你之前和其他女嘉宾互动，就没有这种反应。上周你跟唐喻搭档，眼神移动频率正常，笑容对称度高，肌肉松弛，和今天不一样。”

“你要说什么？”

“你对她有兴趣。”他顿了顿，“你对她有特殊反应。换句话说，正常情况下你没有共情能力，所有社交行为都是计算和模仿。但现在出现了偏差，说明你在无意识状态下启动了非程序化响应模式。”

萧曜辰没说话。

“这不是演技问题。”洪琛把平板放下，“是生理层面的兴趣信号。你对她产生了注意优先级提升，注意力资源过度集中。这可能会暴露你。”

“暴露什么？”

“暴露你不是普通人。你不会紧张，不会走神，不会盯着谁看太久。你现在做的，是你本不该做的事。”

萧曜辰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盯着那一帧画面，吴冉的笑容清晰，眼睛亮。

“你认为她能察觉吗？”

“她不会。但她会被影响。人对专注感是有感知的。当你看着她的时候，她会觉得被重视，被吸引。这种氛围会形成化学反应。节目需要的就是这个。”

“所以你要我继续？”

“不。我要你控制。”

洪琛走到他身后，打开另一段回放。

“你看你自己笑的样子。和其他人互动时，你咧嘴，眼角皱，肩膀松，整体协调。但刚才你笑的时候，眼轮匝肌没有激活，眉毛轻微上抬又落下，像是在抵抗什么。这不是真笑，也不是假笑，是‘卡住’的笑。”

萧曜辰盯着屏幕里的自己。

“你需要一个可复制的表情模板。”洪琛说，“综艺镜头要的是标准笑容。八颗牙外露，嘴角向两侧拉伸，颧大肌用力，同时压住眉弓，避免眼部肌肉干扰。你要练成条件反射。”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演。”

“你本来就在演。你不只是演节目，你每天都在演自己。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演得不够像，是演得出了框。”

萧曜辰转身，走向角落的落地镜。

镜子映出他整个人。他站着不动，脸对着镜面。

“开始。”洪琛说。

萧曜辰动了动嘴角。第一次尝试，只咧开一半，像抽筋。第二次，他用力扯嘴角，牙齿露出来，但眼睛还是平的，眉毛微微皱着。

“再宽一点。”洪琛在后面说，“别压眉毛，放松额头。”

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咧嘴，露出八颗牙，脸颊肌肉绷紧，嘴角几乎提到耳根。那笑容撑在他脸上，像贴上去的。

“停。”洪琛说，“保持住。”

萧曜辰不动。镜子里的人笑着，眼睛却冷。

“这个笑容可以。”洪琛点头，“下次面对她的时候，用这个表情。不要多看，不要久盯，说话时目光移到她肩膀或背景布，制造松弛感。你要让她觉得你自然，但又有兴趣。”

“为什么要让她有兴趣？”

“因为节目要效果。观众要看火花。你是萧曜辰，不能显得冷淡。你得引导她，让她慢慢对你产生好感。这不是感情，是任务。”

萧曜辰没回头。

“你以前能做到。你对蔡亚涵、对沈知意，都演得很像。你知道怎么让女人心动。但现在你对她，反而失控了。”

“我失控？”

“你还没意识到问题。你对她的眼神、反应、肌肉调动，都不在预设程序里。这很危险。一旦被懂行的人看出破绽，你的整个人设会崩。”

萧曜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在笑。

“你得记住，在你没有100%确认感觉前，你喜欢谁、在意谁，这些都不能暴露出来。你现在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维持正常表象。你要控制每一个动作，每一帧表情。”

“我知道了。”

“那就再练一次。”

萧曜辰闭眼，再睁。他面对镜子，重新咧嘴，拉扯面部肌肉，嘴角上扬，牙齿露八颗，颧骨高高提起，眉弓压下。

“好。”洪琛说，“这次更稳了。”

萧曜辰维持着笑容，没动。

“明天还有录制。你要记住，和她互动时，减少直接对视，增加肢体语言，比如轻拍沙发背、身体微倾。但不要靠太近。你要制造亲近感，但不能越界。”

“如果她主动靠近呢？”

“你就后撤五公分。用喝水、整理衣服的动作打断距离，或者当下能做的任何动作。你要主导节奏，不能让她牵着走。”

“她很安静。”

“正因为安静，你更要主动。你要带她说话，带她笑。你可以自嘲，可以说段子，但别太疯。你要让她觉得你可靠，有趣，但不过分轻浮。”

“她会信吗？”

“她不需要信。她只需要感受。你要让她在镜头前，不知不觉地看向你，依赖你。等她习惯了你的存在，你就赢了，OK？”

萧曜辰站在镜前，还在笑。

“你得让她喜欢上那个‘萧曜辰’。”洪琛说。

萧曜辰嘴角没放。

“练最后一次。”洪琛说。

萧曜辰深吸气，再次咧嘴，肌肉拉到极限，笑容撑满整张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灿烂，热烈，像个完美的偶像。

“OK!完美。”

洪琛拿起包，关掉一台设备。“我有个报告要写，我先走了，晚上早点回去。”

他拍拍萧曜辰的肩膀，开门出去。

房间里只剩萧曜辰一个人。监视屏还亮着，画面停在刚才那段回放。他站在镜子前，脸上的笑容没撤。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嘴还咧着。

手指缓缓抬起，摸上左耳耳钉。

镜子里的笑容突然裂开一条缝隙。

镜头下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