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湘的指尖颤抖着，掌心的水雾凝成一颗晶莹水珠。她望着它，仿佛看见了千年前那个在安希桥上与自己对坐的身影。那时林若野穿着素白战袍，发丝垂落肩头，笑着说：“你若不等我，我便毁了这天地。”

“你骗我。”她喃喃，“你说会等我的……”

水珠坠地，溅起金光。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将她的身影包裹其中。她猛地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冥河之上，脚下是翻涌的黑雾。远处一座残破的石桥横跨两岸，桥身斑驳，刻满岁月痕迹。

“欢迎回来，水神之女。”低沉的声音从桥上传来。冥尊幽昙立于桥头，长袍无风自动，手中玉骨扇轻轻摇晃。

“你是谁？”云瑾湘警惕地后退半步。

“我是地府之主。”他缓缓走下石阶，“也是你每一世轮回的见证者。”

云瑾湘心头一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看到了自己一次次投胎转世，看到了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看到了一个始终站在她身后的身影。那身影时而是将军，时而是书生，时而是乞丐，却从未缺席。

“林若野……”她低声呢喃。

“她为你逆天改命，为你违抗天条，为你耗尽神格。”冥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而你，直到今日才真正想起她。”

云瑾湘的眼泪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为何每世都会梦到那双温柔的眼睛，为何总会在危难时有人默默守护，为何那一句“若你不等我，我便毁了这天地”如此熟悉。

“她在哪里？”她急切地问。

冥尊沉默片刻，抬手指向冥河深处。“她的神格碎片化作星尘，落入轮回之井。你若想寻她，便要承受轮回之苦。”

“我不怕。”云瑾湘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

冥尊拦住她。“你可曾想过，若你真毁了这天地，她也会随你一同消散？”

云瑾湘愣住。

“她用自己的存在换取了你的觉醒。”冥尊继续说道，“你以为她只是在等你归来？不，她在用最后的力量告诉你——不要重蹈覆辙。”

“可是……”云瑾湘声音哽咽，“没有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冥尊轻叹一声。“你曾问我，为何林若野宁死也要护你。现在轮到你问自己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是复仇，还是救赎？”

云瑾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林若野的气息。她忽然想起千年前，在安希桥上，林若野曾对她说过：“若有一日我犯下大错，定是为了值得之人。”

原来她早已知道结局。

云瑾湘跪在轮回井边，手中握着一枚星光碎片。那是林若野最后的神格残片，散发着微弱光芒。

“你真的要跳下去吗？”冥尊再次问道。

“我必须去。”云瑾湘坚定地说，“我要找到她，告诉她，我没有放弃。”

“即使付出一切代价？”

“即使付出一切代价。”

冥尊点头。“那么，记住，当你踏入轮回，便再也无法回头。”

云瑾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她脑海中浮现出林若野的笑容，那笑容温柔而坚定。

“若你不等我，我便毁了这天地。”

她睁开眼，纵身跃入轮回之井。

井中星光璀璨，如银河倒悬。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冥尊望着井口，良久未语。

荒原尽头，白曜独自坐在一块巨石上，银枪横放膝头。夜风吹过，卷起尘沙，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林若野的长剑被他埋在荒原深处，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土包。他每天坐在那里，看着天边日升月落。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他对着空荡荡的荒原问。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动枯草，发出沙沙声响。

冥尊出现在第七天清晨。他站在白曜面前，手里没拿玉骨扇。

“你把她埋了。”冥尊说。

白曜点头。“我不想再看到它。”

“可你还记得怎么用剑。”

白曜沉默。他确实记得。每个夜晚，梦里都有人在教他握剑的姿势，纠正他的步伐。醒来时满身大汗，仿佛真的练过一场。

“她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好好活着。”白曜终于开口，“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活。”

冥尊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你见过石头怎么活吗？”

“……它本来就不是活的。”

“可它承载着万物。”冥尊把石头放在白曜掌心，“就像你，承载着她的意志。”

白曜猛地攥紧拳头。石头在他掌心碎成齑粉。

“别跟我说这些。”他咬牙，“我不需要什么意志。”

冥尊静静地看着他。“那你需要什么？”

白曜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

身后传来冥尊的声音：“云瑾湘已经踏入轮回。你确定要在这里，等她回来？”

白曜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她跳进了轮回之井。”

白曜猛地回头，却发现冥尊已经消失不见。风卷起尘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跌坐在地，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那天夜里，他挖出了长剑。剑身依旧冰冷，却比记忆中更沉。

云瑾湘睁开眼时，正躺在一片花田里。晨露沾湿了衣襟，泥土的气息混着草叶清香扑面而来。她坐起身，发现自己的手不再发光，掌心也没有残留的星辉。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她望着那群在田埂上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那些笑声太响，阳光太亮，连风都带着不真实的温柔。

她站起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远处，一道金色光芒划破天际，直冲云霄。

白曜走在荒原上，手中握着林若野的长剑。剑身映着满天星辰，也映出他眼中的坚定。

他伸手触碰剑身，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剑上残留着林若野的气息，还有那抹淡淡的星辉。

“你已经明白了。”冥尊说。

白曜苦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亲眼看着她消散。”

“因为你要代替她活下去。”冥尊走到他身边，“你要看着云瑾湘如何选择。”

白曜沉默许久，忽然站起身。“我不想再当什么天将了。”

“那你打算做什么？”

“去找她。”白曜望向远方，“也许是在人间，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

冥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我早就明白了。”白曜低声说，“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

他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他知道，这一路走下去，或许再也找不到林若野的影子。但只要心中有她，她就从未真正离开。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那是林若野的味道。

他嘴角微微上扬，脚步更加坚定。

冥尊站在原地，望着满天星河，轻声道：“林若野，你的牺牲，或许真的值得。”

云瑾湘在小镇上找了份采药人的活。她每天跟着老人进山，手指被荆棘划破也不喊疼。

“你怎么从来不说话？”老人问。

她只是摇头。

其实她一直在找。找那抹熟悉的气息，找那个可能藏在人群中的身影。可这里的一切都太平凡，平凡得让她窒息。

直到那天她在深谷里发现一株罕见的紫心草。她伸手去摘，指尖刚触到叶片，忽然听见有人在耳边轻笑。

“你还是这么莽撞。”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可那声音她听过千百遍。熟悉得让她浑身发颤。

“林若野？”她低声唤。

风穿过山谷，吹起她的发丝。

远处传来悠扬笛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丢下竹篓，朝着声音追去。

笛声忽近忽远，引着她穿过密林，越过山岭。当她终于来到一处废弃庙宇前时，笛声戛然而止。

庙门半掩。她推门而入。

尘埃在阳光下飞舞。神像早已坍塌，唯有一袭白衣静坐其上。那人背对她，手中短笛搁在膝头。

“你终于来了。”那人说。

云瑾湘的手指颤抖起来。

“林若野……是你吗？”

那人缓缓转身。

一张陌生的脸。

可那双眼睛——温柔、坚定、藏着笑意的眼睛——分明是她的林若野。

“我等你好久了。”那人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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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先完结吧

我化星辰赴你千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