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2.糖果试探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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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题，”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辅助线应该从D点引到AC的延长线，你刚才画的交点在内部，解不出来.”

他是在解释纸条？用这种讨论题目的、再正常不过的语气？

美伊娜站定，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你……为什么传纸条？”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固执的探寻.

顾念喜微微蹙眉，像是有些不解她的问题.

顾念喜“看你卡了很久。那种解法比较取巧，不适合公开讲解.”

理由充分，天衣无缝.

美伊娜“你不怕被老师发现？”

“他不会看到。”顾念喜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优等生的理所当然，“角度和时机计算过。”

完美、

冷静、

理智、

且毫无私情.

这是白天的顾念喜.

可美伊娜的指尖，还残留着展开纸条时那种微妙的触感。纸张的边缘，似乎比平常的草稿纸更硬挺一些。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在苏妍的画夹里看到过类似的、质地特殊的速写纸.

一个荒诞的念头窜进脑海：那个…“喜猫猫”，也会用这样的纸吗？

她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谢谢。”然后转身离开。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拐进楼梯间.

那天晚上放学，美伊娜故意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到整层楼都安静下来，才关灯锁门.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明明灭灭。走到二楼通往一楼的转角处——正是上次遇见“喜猫猫”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浅粉色星星形状的糖果，轻轻放在了楼梯扶手转角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那里平时不会有人注意，但如果是刻意寻找，一定能看到.

糖是她平时最喜欢吃的水蜜桃味，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亮光。她什么也没写，什么也没画，只是放了这样一颗糖.

像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幼稚又忐忑的谜题.

如果白天那个疏离的顾念喜看到，大概会以为是人遗落的，或者干脆视而不见.

但如果……是“喜”呢？

她放好糖，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教学楼。夜风微凉，吹在滚烫的脸上。她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又期待得到怎样的回应。这行为大胆又傻气，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第二天一整天，美伊娜都心神不宁。她频繁地看向顾念喜，他却没有任何异常。早读，上课，课间做题，一切如常。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楼梯转角的方向.

失望像细微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下午体育课，内容是八百米测试。美伊娜体能一般，跑完最后一圈，喉咙里泛起腥甜，弯着腰在跑道边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桑夏洛和秦柠可跑过来扶她.苏妍递给她一瓶水.

秦柠可“没事吧伊娜？你的脸色…”

秦柠可担心地说.

美伊娜摇摇头，说不出话。视线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不远处单杠旁，顾念喜正和体育老师说着什么，目光好像朝这边扫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他果然…不在乎…

测试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回教室。美伊娜落在最后，脚步有些虚浮。走到教学楼一楼大厅时，她下意识地望向那个楼梯转角.

凹陷处空空如也。

那颗粉色的星星糖，不见了.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是保洁阿姨收走了？还是被其他同学捡去了？各种可能在她脑子里盘旋.

反正不会是顾念喜拿了.

她抱着微弱的希望，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爬上二楼，走向教室。下午的阳光将走廊照得一片亮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教室后门虚掩着。她推开.

大部分同学还没回来，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她的座位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

美伊娜一步步走近.

在她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压着一颗糖.

不是她昨天放的那种水蜜桃星星糖。而是一颗玻璃纸包裹的、深蓝色星空图案的球形糖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宛如真正星河般的光芒。糖下面，压着一小片裁剪得极其整齐的、质地特殊的白色纸片.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不再是白天顾念喜那种工整凌厉的字体，而是略显张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欢愉的笔迹：

“糖很甜.但我的星更甜.”

没有署名.

但美伊娜瞬间就明白了.

她猛地捂住嘴，怕自己惊叫出声。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脸颊烫得惊人。她迅速抓起那颗星空糖和纸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糖纸贴着滚烫的掌心，那行字却像烙铁一样烫进心里…

他收到了…还回应了…

用这种隐秘的、浪漫到极致、又充满“喜猫猫”式风格的方式.

“喜猫猫”……真的存在。而且，他在看着她。一直在.

教室前门传来脚步声和秦柠可的说笑声。美伊娜慌忙将糖和纸片塞进笔袋最里层，拉上拉链，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回过头，看到顾念喜和几个男生一起从门口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额前的蓝发被汗微微濡湿，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和旁边笑着说话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掠过她，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她只是教室里一件普通的摆设.

可美伊娜知道，不是的.

白天的冰层依然坚固，完美地掩藏着一切。但冰层之下，那颗曾被她无意中窥见的、炽热滚烫的星辰，已经用一颗星空糖，向她发出了清晰无误的、独属于两人的信号.

游戏开始了…

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而她，在放下那颗水蜜桃星星糖的瞬间，便已自愿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