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上班。”他对自己说，拎起那个印着“红星轧钢厂”字样的旧挎包，推门融入上班的人流。

轧钢厂电影放映队，属于厂工会宣教科下属，一个听起来清闲、实则有点边缘的部门。原主许大茂在这里混得并不好——技术还行，但人缘极差，爱显摆，嘴又欠，除了科长李爱国偶尔用他放电影，几乎没人正眼看他。

许大茂一进那间堆满胶片盒、充满胶片和机油混合气味的办公室，就感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惯常的轻视和一点……看热闹的意味？

“大茂，身子好利索了？”放映队的老师傅老陈头叼着烟斗，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托您的福，能动了。”许大茂笑着应了，态度是原主从未有过的平和，甚至带了点晚辈的恭敬。老陈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许大茂！”宣教科的办事员小刘跑过来，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声音却有点压不住的幸灾乐祸，“李科长找你，赶紧去一趟。听说……是为这次‘五一劳动节文艺汇演’的事，厂领导很重视！”

周围竖起耳朵的同事交换了个眼神。得，准没好事。往年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活，李科长最后多半会塞给“有文艺特长”又“需要积极表现”的许大茂，而结果往往是劳心劳力还被挑刺。

许大茂脑子里适时飘过弹幕：【任务触发：领导的脏活累活。原主处理方式：抱怨、拖延、最后草草应付，收获差评与嘲讽。建议方案：……】

他神色不变，甚至对小刘点点头：“谢谢啊，我这就去。”

科长办公室。李爱国是个五十出头、头发稀疏的中年人，正对着桌上几份文件皱眉。看见许大茂，他揉了揉太阳穴：“大茂啊，坐。身体没事了？”

“没事了，科长，给您添麻烦了。”

李爱国摆摆手：“别说这个。找你来是‘五一汇演’的事，厂里下了死命令，今年要‘破除陈旧形式，展现工人阶级新风貌’，要创新！要亮点！咱们宣教科首当其冲。我想来想去，你这小子脑子活，以前也爱鼓捣点稀罕玩意儿……有没有什么想法？”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这烫手山芋，你接着。搞好了，是科室的成绩；搞砸了，是你许大茂“点子不行”。

换做原主，此刻要么吹牛，要么推诿。许大茂却坐直了身体，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片刻后，才谨慎地开口：“科长，破除陈旧形式……是不是指不能光是合唱《东方红》、朗诵《工人力量》这些？”

“对！”李爱国一拍大腿，“就是不能老一套！要有新东西，能让工友们眼前一亮，又能体现咱们工人阶级精神和时代气息的！难就难在这儿！”

许大茂沉吟着，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科长，我这两天养病，脑子里倒是胡乱闪过几个念头，也不知道成不成……”

“说说看！”李爱国来了精神。

“您看啊，咱们工人，力量大，干劲足，这没错。但除了力量，是不是也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情趣？有战胜困难、一往无前的豪情？”许大茂边说边观察李爱国的表情，见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才继续，“比如，能不能用乐器，单纯用乐器，不唱歌，去‘画’一幅咱们工人奋斗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