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启城的苏如棠几乎是强撑回到自己的房子内。
最后一段路程,视线已然模糊,
耳中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和某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耳鸣。
四肢百骸如同被拆散后又胡乱拼接,
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筋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刺痛。
喉咙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搅动,翻江倒海。
还有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浸入冰窟的、交替出现的剧痛与麻痹。
苏如棠勉强挪到床铺上,
甚至来不及褪去湿透的、沾满泥污和莫名焦痕的深青色劲装,
便眼前一黑,彻底瘫软下去。
强行引动天地雷霆,沟通自然之力,
即便有神力护着,但对现下这具本就重伤初愈、又历经长途跋涉与连番厮杀的身体而言,仍是不可承受之重。
那不仅仅是一道雷劈向皇城,
更有一股狂暴驳杂的雷霆余韵和天地反噬之力,
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的魂魄与肉身上。
更糟糕的是,之前江南雨夜重伤苏昌河后那场几乎要了她性命的高烧,
看似被压下,实则留下了极深的后遗症。
经脉的脆弱,神魂的不稳,如同暗藏的裂痕。
此刻,在这引雷带来的毁灭性冲击下,这些裂痕被彻底撕开、放大!
高烧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凶猛。
滚烫的热度从骨髓深处迸发,迅速席卷全身,皮肤灼热得吓人,额头上却渗出冰冷的虚汗。
她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时而觉得如坠冰窟,时而又像被投入熔炉。
意识在灼热与寒冷的交替折磨中,如同风浪里颠簸的小船,逐渐失去了对现实的锚定。
于是,回忆——那些被她用恨意强行压制、尘封在灵魂角落的前世今生记忆
——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防,不受控制地、混乱地汹涌而来。
温紫月“阿姐,阿姐。”
萧若风“姝儿,姝儿。”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是当年还是温亦姝的是,与萧若风拜堂成亲的时候。
紧接着是一只带着薄茧、同样沉稳的手,
轻轻按在她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肩上,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
苏暮雨“别怕,跟紧我。”
温暖与寒意交织,让她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她的身体在草席上无意识地翻滚、蜷缩、绷紧。
冷汗浸透了里衣,又在高烧中烘干,留下冰冷的盐渍。嘴
唇干裂出血,被她无意识地咬破,渗出更多的血珠。
苍白的脸颊上,病态的潮红与濒死的青白交替出现。
呼吸时而急促浅薄,时而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偶尔,她会从这记忆的漩涡中短暂地挣脱一瞬,恢复一丝极其模糊的清醒。
苏如棠能感觉到身体如同被碾碎般的疼痛,
能听到院子外渐渐响起的,
属于天启城白日的嘈杂声响——叫卖声、车马声、
以及隐约的关于昨夜“天雷劈皇城”的激动议论。
“……听说了吗?皇城被雷劈了!”
“老天爷发怒啊!”
“什么老天爷,我表舅在衙门当差,听说可能是……”
“嘘!慎言!没看见满街的兵爷和那些鬼鬼祟祟的……”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飘入苏如棠的耳中,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一丝冰冷的、近乎得意的笑意,勉强在她嘴角扯动了一下,
但立刻就被更剧烈的咳嗽和身体的痛苦所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