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哗哗的声响重新涌入感官,
将苏暮雨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与震撼中拉扯出来。
他依旧保持着半环抱的姿势,支撑着她完全倚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苍白潮红交错的侧脸上。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她,
落向不远处倒卧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苏昌河,
又扫过地上那柄孤零零的细剑。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他必须带走她。
也必须处理苏昌河。
目光重新落回怀中人紧闭的双眼和紧蹙的眉心上,
那声“月安哥哥”带来的刺痛感依旧鲜明。
他抿了抿唇,鬼面具下的眼神,复杂得如同这被暴雨搅乱的夜。
不再犹豫,苏暮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如棠靠得更稳,
先将她带到离这两里路,临河的一片废弃染坊。
那里地势偏僻,建筑复杂,且有水路可通,进退皆宜。
苏暮雨的内息流转,灌注双腿。
足尖在湿滑的石板上轻轻一碾,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斜掠而起,
即尽可能减少对怀中伤者的颠簸。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选在屋檐下的阴影、树木的冠盖或者墙角拐弯处,
完美地避开了可能存在的视线。
大雨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冲刷掉所有细微的痕迹,也掩盖了衣袂破风的声响。
怀中的苏如棠似乎因这移动的颠簸而不适地蹙了蹙眉,
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滚烫的脸颊在他颈侧蹭了蹭,
气息灼热地拂过他的皮肤。那微弱的、依赖般的动作,
像一根羽毛搔刮在他冰冷的心湖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手臂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将她护得更稳了些,尽量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更多风雨。
染坊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颇有些年头的建筑,黑瓦白墙在雨夜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临河而建,一半的木桩基础已经有些腐朽,歪斜地插入黝黑的河水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年染料和霉湿混合的气味。
苏暮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身旁的木质窗棂早已腐烂脱落大半。
他先小心翼翼地将苏如棠放下,让她靠坐在干燥些的墙角,
动作间,苏暮雨的手抓起过她的手腕,脉搏快而虚弱,烫得惊人。
他起身,用铁锅取了水,架在石灶上,
又从屋里中找出几块生姜和一小包常见的驱寒草药。
点燃灶火需要时间,他先用干净的布巾浸了冷水,
拧得半干,折叠好,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布巾触碰到苏如棠滚烫的皮肤,
她似乎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不适的呜咽,头不安地转动。
苏暮雨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道。

“别动。”
苏如棠竟然真的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身体依旧微微颤抖。
灶火终于燃起,橘黄跳动的火光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也映亮了两人周围一小片区域。
苏暮雨安置好苏如棠,他这才将回到原本的地方将苏昌河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