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羽落匆匆赶到龙川,看着名单上最后的一个名字韩文安,蓝羽落推开龙川春深古树下聚集的一众人,放下武器走进,张开双臂拥抱韩文安“小落子,终于来了啊?”“与其让他们逼着,我更希望是我送你最后一程。”
蓝羽落的第一次叛逆期就是跟着韩文欢偷跑去龙川,龙川的老古板里就韩文安一个,年纪也相仿,想法也同频,陪着蓝羽落修练,带着他喝酒,那时蓝羽落年纪小,一切都是新鲜的,韩文安带他喝了个酩酊,也没告诉他喝酒不好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和蓝羽落抱怨昨晚喝了太多,拉着蓝羽落去幽州炫耀的是他,带着蓝羽落偷看少女洗澡的也是他,可反过来把蓝羽落引荐给龙川内阁的同样是他,两人斟酒闲谈着,回忆起往事。
韩文安,龙川第一战力,以身化鼎炉,丹药好坏全取决于自身状态,通天意,晓乾坤,知道自己巅峰期在二十三到二十五岁,可取天地精华而活,三年时间将自己封闭在阴阳泉通幽之处,练就数以万计的顶级丹药,造福龙川,甚至是四境九州,可这么一个完美的人怎么就会叛变呐?
其实说起来韩文安自己也觉得荒唐,那敖江是为了名利,墨远帆与敖漫是为了情爱,柳利为财,吕慕尚为成名,沈铠、白坚、邵铭与风程为了一家独大,就算是冷陆为了一柄魂刃也算是师出有名,可他韩文安竟然妄想凭一己之力将世界重新洗牌,纵使如今,被诸多世家一齐堵在春深古树下,他也还是想打造自己理想的一方天地。
两人闲谈时不知不觉身边坐满了人,幽州敖雨,龙川门客三七,白梓轩,墨子文,萧璇,风镜,沈泪这一众被韩文安解惑的小辈都聚了上来,韩文欢看着自己的胞弟,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韩青烟,韩青泉与韩青天三兄弟哽咽着上前“小叔,家父悲伤过度,不方便出面,我三人代劳,来陪您。”“小侄有心,这次我韩文安也是黔驴技穷了,别怪我心狠,最后一点东西没留给龙川。”说罢忍着剧痛将自己的内丹连带着灵脉一同拔出,将一抹血涂在眼睛上“这些个老东西,给孩子内丹与灵源也不说给个灵脉,小落子,我再给你上最后一课,天下禁术,聚灵于一,与神比肩。”
涂了血的眼睛看着蓝羽落身边跟在蓝羽落身后的州陆内各个世家的内丹,链接到自己的一根灵脉上慢慢融进蓝羽落本源,瘫倒在树下,抬手示意给他一碗酒,蓝羽落擦了擦眼泪,给韩文安递到嘴边,韩文安小口抿尽,将自己戴了一辈子的吊坠塞到蓝羽落手中“我很高兴,这么些小辈能来送我,算你们家那些老东西有良心。”蓝羽落哽咽着“小叔,这天下哪个敢说不和你交好?我爹那个性子,唯独你,随叫随到,二叔来了他不放心,就是哭的撕心裂肺的,还要嘱咐我,千万到场来送你,那些叔伯又何必不是呐?若非天下人都在看着,谁敢…就算是有这个胆子,谁想让你死呐。”
韩文安算是宽心了,笑着躺在树下,摘下自己的一串珠子给蓝羽落戴上“旁人给我的吧,我肯定要带走,但这一串是我自己弄的,虽然不如霞光九耀与蓝黎,但这是我韩文安命脉所化,若是生死关头,可救你三次。”“小叔这般厚爱,羽落受之有愧。”“给你的你就拿着,还有啊,你应该也知道寒潭的秘密了,他们以为每一把钥匙都是武器,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有些钥匙呐,或许不算冷冰冰的武器,去荒沙碧水居吧,那件无根甘霖或许也在等你。”
众人看着韩文安发髻变白,了然这是他最后一次窥伺天命了,在阴阳泉这个名利场上,也不是没有温度,只是不知道怎么展露罢了。韩文安就是温度最好的展现,阴阳泉被称为通灵之地,幽州主杀,龙川主生,通灵者往往都会改变世界,你若笑他韩文安乱贼叛党,也该去看看他交好的知己,无不扬名立万足矣改变世界格局。
夕阳下垂时,四方灵力落龙川,无一不是为韩文安吊唁,韩文安大笑,指着天上“试问苍生,青冥浩荡长风踏歌,天地共哀可算体面?!”四境九州外多年不动的洪荒钟也在此刻响起,倒是衬出韩文安的壮阔,若非内外不合,这天地或是真就如了他的意,天地合绪了吧?
最后的一抹霞光落在韩文安身上,他摆弄着手上的两枚指环“龙川之主,神域主事,四境一合还有万年无一这些虚名就留给你们了,兴许到了那边,妻子在等我,爹娘也在等我,我也能过些安稳日子,至于龙川以后的事,小落子你会帮我照顾好吧?”要说悲凉也不知从何悲凉,要说神伤也不知哪里神伤,早就不知道那春深古树下站了多少人,更是数不清韩文安身边开了多少朵灵力绽开的花,蓝羽落站得最近,抹去眼泪后跪地磕了三个响头“恭送。”
仿佛世间都清净了,要说杀死韩文安,即便蓝冰吕慕颜这种强者能,也没人愿做,如果不是他摘下灵脉成全蓝羽落,兴许整个州陆都会违背先祖保全他罢,可即便没有摘下灵脉,他也不会这么苟活。
凡夫俗子不懂英才志存高远,燕雀不及鸿鹄尾羽,三寸寒光照得瓦舍通亮却无灼目之威,韩文安的一生漫长却又短暂,短暂的二十八载,成家立业扬名立万在他,漫长的二十八载解人之惑成人之美也在他,早年万界盛会时,无数人预言韩文安会是州陆只能最大的不同点,可以己身通亮天地,说他做到了,可他自愿陨落在壮年,说他没做到,这天下无不为他陨落哀悼。
韩文安的陨落,惊起四境九州无数人,不知多少人泣不成声,韩文山一遍一遍擦拭着牌位,摆在龙川祠堂的不是一块冰冷的木头,是他有血有肉的弟弟啊!是那个会散尽气运铸就如今满堂宾客,甘愿为天下人作背景板的恩人,不惜以最后的一丝生命换那么一瞬窥伺天命的义士。
蓝雨亲自给蓝羽落披上了孝袍,蓝冰看了眼“哥,不用小落,让孩子歇会吧。”“老二,里面我管,外面你管,我干什么你就别干预了。”蓝羽落带着蓝羽鸩和蓝羽凰,跪在韩青烟兄弟三人和幽州兄妹四人中间,蓝羽凰看着舅舅的牌位,像是决堤那般哭的歇斯底里。
“敖瀚,夜深了。”韩文山给敖瀚披上外披,无奈的摇摇头“还有蓝二吕慕颜你们,都去睡会。”没等这一众开口,角落的冷十开口“不困,陪他最后一程。”冷十没了往日嬉笑,阴沉着那张平日挂满笑容的脸,韩文山背过身,终究是止不住了眼泪,那一夜,象征着治愈与生命的龙川,满是哽咽与抽泣,似乎多少年没有让这些人聚齐了,可上次聚齐还是喜悦的…
丧事完毕,韩文山在韩文安房内简单收拾一下,整理着他的卷宗,就看那么一页被压在韩文安亡妻留下的珠子下的纸,韩文山看着上面简洁明了的一行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过壤原,翻雪山,先斩蛮夷乌乙旗”,韩文山拿着这页纸跑去祠堂“诸位,我弟弟给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算是他一夙愿,是否有人愿意一同为他实现?!”敖瀚一下站起,一下,整个祠堂乃至龙川界内的人,都站了起来。
苍天之匙,浮世之梦与潮信一齐出现在龙川,或许这就是韩文安为四部乱贼留下的局,这一刻蓝羽落戴上蓝黎,披上霞光九耀,转身将韩文安的吊坠戴上,指着北方“诸位,启程!”看着那吊坠,韩文欢无奈的摇摇头“终究是要给小落一次天翻地覆的计划啊。”可窝在角落的蓝雨蓝冰盯着那吊坠老半天“老二你想多了,我就说他不可能害小落。”“我不可能认错,臻冰吕环,吕慕颜之前的吕家家主,吕慕权嫡出的女儿,她的灵脉绝对就在那坠子里,一旦爆开,会要人命的!”
谁也不知道蓝羽落何时站在两人身后“二叔多虑,吕环葬在咱家祖坟,我亲手钉上的钉子,您怕不是忘了,她永远留在了最好的年纪,什么也做不了。”随后拉着二人到了阴阳泉,苍天之匙,浮生之梦,潮信一齐打开的隧道,让这一众从阴阳泉到寒潭,蓝羽落快步出去,看了眼院内的梅花就心满意足离开了,站在北山之上“蛮子,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没等乌乙旗作出反应,就见那把横刀夹在风雪之中,笔直的飞进自己营帐中,他拔出刀刚要扔回去,就见营帐开的的一条口子里陆陆续续的还在出来人,姚曦鞠躬“南湾一个不入流的小把戏,因为太远了只好用武器引燃灵力来打开虚空之门。”蓝羽落嗤笑一声“看给你吓得,我可是把主力都给你带来了,随便弄死一个家主,那领地就是你的。”随即抓住潮信,见乌乙旗不放手,蓝羽落狠狠补了一脚“别太贪,我的东西,谁也动不了。”随后穿好霞光九耀,站在乌乙旗营帐外大喊“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