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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峻纬的那个动作,
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却在两人之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墨霖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感觉耳后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
残留着一丝奇异的,
微凉的触感,
并不讨厌,
反而让她心里有点痒痒的,
像有小草在轻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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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太明白“喝那杯复杂饮料”,
具体意味着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周峻纬身上,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眼神,
不再是那种隔着玻璃罩子,
观察标本的冷静分析。
而是多了些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柔软而复杂的东西。
像……
像她偶尔在舞台上,
看到台下某个观众被她的舞蹈打动时,
眼中闪烁的那种光,
但又似乎更深,
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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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沿着湖边漫步,
沉默不再令人尴尬,
反而像一层温暖的薄纱,
轻轻包裹着他们。
周峻纬的心跳渐渐平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不再急于用逻辑去定义此刻的关系,
也不再恐惧于未来的不确定性。
他只是感受着她在身边的存在,
感受着夜风的清凉,
月光的美好,
以及内心那片新绿悄然舒展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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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园出口,
该分别了。
墨霖习惯性地扬起笑脸,挥手。
墨霖“那我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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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峻纬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
那句练习了无数次却…
始终未能说出口的邀约,
终于冲破了最后的犹豫。
周峻纬“墨霖。”
她回过头。
周峻纬“下周六晚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仔细听,
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峻纬“市中心音乐厅,有一场《春之祭》芭蕾舞剧。”
周峻纬“听说……编舞很特别。”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她脸上,
带着一种郑重的试探。
周峻纬“你……有兴趣一起去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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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随口一提的“偶遇”,
不是基于“研究”的同行。
这是一次明确的,
正式的邀约。
是他,
周峻纬,
第一次主动想要和她共享一段与工作,
与“病症”都无关的时光。
墨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瞬间被点燃的星辰。
墨霖“《春之祭》!我知道那个!”
墨霖“音乐超有力量的!”
墨霖“编舞是那个很有名的……啊!”
她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但随即又想起什么,
歪着头,
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墨霖“可是,周峻纬!”
墨霖“你不是说看不懂舞蹈的感情吗?”
周峻纬被她问得一怔,
随即,
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常有的清冷。
周峻纬“所以,”
他顺着她的话,
声音低沉而温和。
周峻纬“需要一位专业的舞蹈生,为我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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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
完美地契合了她的逻辑,
也保全了他那份初生萌芽的,
还不知如何安放的笨拙心意。
墨霖果然开心地点头。
墨霖“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墨霖“我一定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她伸出小拇指。
墨霖“拉钩!”
周峻纬看着那根纤细的,
带着舞者特有柔韧度的小拇指,
犹豫了一瞬,
然后,
伸出自己的小指,
轻轻地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
一种微小的电流般的暖意,
从接触点迅速蔓延开来。
周峻纬“拉钩。”
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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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
周峻纬提前到了音乐厅。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
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正式。
当他看到墨霖穿着一条简单的,
带着些许光泽的香槟色连衣裙跑来时,
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她很少穿这样略显成熟的裙子,
脸上依旧是不施粉黛的清新,
却在灯光下焕发出一种动人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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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开始,
灯光暗下。
《春之祭》原始,
狂暴又充满生命张力的音乐倾泻而出。
舞台上的舞蹈不再是优雅的天鹅,
而是充满了原始的,
近乎野蛮的力量感,
挣扎、献祭、新生……
复杂而强烈的情感,
通过舞者扭曲的肢体和充满冲击力的编排,
直击人心。
周峻纬原本对舞蹈的欣赏,
更多停留在技巧和美学层面,
但此刻,
在墨霖偶尔凑过来,
用气声在他耳边简短解释着
墨霖“这里表现的是对自然的恐惧”
墨霖“这段挣扎是献给春天的祭品”
那些抽象的肢体语言,
仿佛被赋予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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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舞台上那个为集体,
而被选择的少女,
在恐惧与宿命间挣扎狂舞,
最终力竭而亡,
以牺牲换取部落的新生。
一种巨大的,
悲怆的共鸣感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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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那个被“完美”准则选中的,
在家族期望和个人情感间挣扎的,
几乎要窒息死亡的自己。
只是,
舞台上的少女是被动献祭,
而他,
是主动将自己绑上了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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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