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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
蒲熠星发现,
他赖以生存的“常态”发生了不可逆的偏移。
深夜书店的角落依旧是他们最常驻留的星系,
但其间的引力规则已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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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习惯于在离开时,
自然地帮她拿起那个装着舞鞋和笔记本的,
略显沉重的帆布包。
她则会很自然地把一杯顺路买的热饮,
递到他空着的那只手里,
口味总是甜得发腻,
但他已不再试图用逻辑去分析这种“非正常”的摄入。
他们的对话也不再局限于纸条和只言片语。
墨霖会跟他抱怨文化课老师的口音,
会兴奋地分享在食堂发现的新菜品,
会皱着鼻子说练功房消毒水的味道太难闻。
这些琐碎、平凡、充满烟火气的细节,
像无数细小的溪流,
源源不断地汇入蒲熠星原本…
只有宏大叙事和抽象思辨的内心世界,
将那片荒芜的宇宙,浸润出些许生机勃勃的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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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然沉默居多,
但倾听的姿态里,多了纵容与温度。
偶尔,
他也会提及研究室里那个总爱掉书袋的教授,
或者某篇论文里一个有趣的逻辑漏洞。
这些分享对他而言,
如同献出珍藏的宝石,
小心翼翼,
却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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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新的坐标并非总是稳固。
一天,墨霖带来一个消息,
舞蹈社要组织一次为期三天的外地采风。
墨霖“就是去邻市的古镇,找找民间舞蹈的灵感,”
墨霖一边整理着书包,一边随口说道。
墨霖“社长说可以带朋友一起去,”
墨霖“帮忙拿拿东西、拍拍照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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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这个词,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蒲熠星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艺术节前夜,
在书店出现的那个“舞蹈社学长”。
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语气状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蒲熠星“……那个学长也去?”
墨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墨霖“哪个学长?”
随即她反应过来。
墨霖“哦,你说李学长啊?”
墨霖“他去啊,他是社长嘛。”
蒲熠星的心沉了下去。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隔离感再次袭来。
他低下头,试图用书本隔绝外界,
但那些文字却失去了意义。
墨霖看着他骤然紧绷的侧脸和抿紧的嘴唇,
偏头想了想,
忽然福至心灵。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凑近一些,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和雀跃。
墨霖“阿蒲,你……”
墨霖“是在吃醋吗?”
蒲熠星“……”
蒲熠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所有伪装在瞬间无所遁形。
吃醋?
这种幼稚的、
情绪化的、
完全不符合他理性人设的行为……
他试图否认,
试图用他一贯的哲学思辨来解构这种低级情绪。
但所有言辞在她那双清澈见底,
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沉默,
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墨霖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
像阳光下舒展花瓣的向日葵。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嘲笑,
只是用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轻声说。
墨霖“你放心啦,社长只是社长。”
墨霖“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却清晰地敲在他的鼓膜上。
墨霖“我如果想带‘朋友’去,也只会问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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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
冰消雪融。
那股冰冷的窒息感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
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暖流。
他耳根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只能狼狈地转过头,
盯着书架上一排模糊的书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一句话,
就轻易地拨动了他所有情绪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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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
蒲熠星还是答应会去。
在墨霖那句“我行李好多哦,一个人可能拿不动”的,
明显是借口的叹息中,
他几乎是认命般地点头应允。
这对他而言,这无异于一场远征。
离开熟悉的城市,
离开深夜书店这个安全区,
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
需要长时间社交的环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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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