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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当天,
蒲熠星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
他的书页久久未曾翻动,
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混乱的节奏。
白天书店的喧嚣让他不适,
而比环境更扰人的,
是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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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复审视着那个承诺。
蒲熠星“我会去的。”
三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斤。
这意味着他将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暴露在无数目光之下,
只为了成为其中一道注视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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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仍在做最后的抗争:
人群恐惧症、
无意义的集体活动、
时间成本过高……
一条条理由罗列出来,却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
所有思绪都定格在她昨夜那双充满信任与期待,
继而璀璨如星河的眼睛上。
他叹了口气,合上书。
抵抗是徒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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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蒲熠星站在熙熙攘攘的礼堂门口,
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人类庆典的外星生物。
喧哗的人声、
晃动的灯光、
混杂的气息、
构成一个巨大的感官漩涡,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下意识地拉高了卫衣的领口,
试图构筑一个临时的物理屏障。
他选了一个最角落,最隐蔽的位置,
紧挨着安全出口,仿佛随时准备逃离。
聚光灯下的舞台对他而言过于刺眼,
他几乎无法想象,
那个在深夜书店角落里安静画画的女孩,
将要站在那一片炫目的光晕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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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
掌声如潮水般起伏。
蒲熠星始终保持着僵直的坐姿,
与周围的热烈格格不入。
直到报幕员念出霖墨的节目名字和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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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灯光暗下,
只剩一束追光,孤零零地打在空荡的舞台中央。
然后,
她出现了。
穿着简单的练功服,身姿挺拔,
像一株悄然绽放的夜兰。
音乐响起,不是激昂的旋律,
而是空灵而略带忧伤的钢琴曲,
正是她曾在书店与他共享的那一首。
蒲熠星忘记了不适,
忘记了人群,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在光柱中舞动的身影。
他看到她用身体诠释着“寻找”,
动作带着迷茫与试探,
如同在迷雾中摸索。
他看到她表现“挣扎”,
肌肉绷紧,旋转,跌倒,再爬起,充满了力量与痛苦。
他理解了她在纸条上写的“跃迁”,
那是一个极其突然而又无比流畅的转折,
仿佛挣脱了无形枷锁,
整个舞段的情绪为之一变。
最后,
音乐归于平静,
她的动作也变得舒缓而坚定,
像是一颗终于找到轨道的星辰,
在属于自己的宇宙里,安然运行,
散发着温柔而永恒的光。
那不是单纯的舞蹈,
那是她用身体书写的一封“告白信”,
写给梦想,
写给生命,
或许……
也是写给他看的,
关于“存在”与“真实”的最有力的论证。
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墨霖站在舞台中央,
微微喘息,目光却急切地在观众席中搜寻。
她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模糊的面孔,
最终,
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最阴暗的角落。
她看到了他。
蒲熠星依旧坐在那里,
没有鼓掌,
没有表情,
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但隔着遥远的距离,
她仿佛能看到他眼中翻涌的,
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对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致灿烂,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那一刻,
蒲熠星感到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击中。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里只剩下她和她的笑容。
他明白了,
他此行的意义,
就是为了接收这个只为他一人绽放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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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