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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无言

任凌霜

金銮殿的铜鼎余烟还缠在明柱间未散,朝臣山呼退去的脚步声刚在青砖上消尽,锦时安便侧身冲身侧的祁逍安递了个眼风。

周遭内侍都识趣地垂着腰退到殿外廊下,没等帝王指尖碰一碰御案上叠着的密匣边沿,祁逍安先低低偏头开了口:“陛下,西凉那事,线人今早递的消息,还没摸到实根由。”

锦时安指尖顿了顿,无声吐出一缕轻叹。

两人自十一岁相伴至今,十几年的默契早就刻进骨里——他指尖动一下,祁逍安便知道他要翻哪本卷宗,更遑论此刻压在心头好久的悬念。

两人便就着满殿余凉,并肩顺着宫道往御书房走。

檐角铜铃被晓风撞得轻晃,落了一路细碎声响,沿途宫人行礼都垂着脑袋,不敢扰了这对天子近臣的脚步。

刚跨进御书房殿门,案上摊开的桑皮纸便先落进视线里。

那是内史馆连夜抄来的西凉史书残段,字体端正,字字都记着几年前锦鲤族送去西凉的长宁,因着眉眼明丽似浸了湖光春色,一入宫便被老西凉王所喜爱的事。

锦时安顺手将那页纸递到祁逍安手里,目光却扫到纸页下方压着的一摞烫银封册。

最上头那本封面上描着缠枝莲,是凌月公主锦瑶的册封礼细则。

太后这两年日渐贪静,往日里操持大典熬几夜便眼晕,他早不忍把这等繁杂事再堆到太后案前,早早便下了旨意让愿欢长公主锦乐牵头,领着宫里熟谙仪制的女官会同礼部的人一同梳理条目,此刻便是各方把敲定的章程奏呈上来,请他最终批红定音。

锦时安逐页掀过,从礼服绣纹的规制到仪仗随行的人数,再到册封当日宫宴的席位排布,每一处都考量得妥帖周全,全没半分疏漏。

他便拎起架在笔山上的朱毫,蘸满朱砂,在最末的御批处沉沉落下朱印,一笔落定,窗外的朝光恰好斜斜切过窗棂,把那片朱砂映得暖亮分明。

锦时安批完之后,叫人拿去给愿欢长公主,之后又将目光落在了祁逍安身上。

祁逍安揉着眉心,说:“陛下,臣推测,当年暮阳城围剿、追杀、屠杀凤族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有个人逃掉了,这个人,也许逃了很远的路。也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早年离开凤族,因而没有被牵连到。”

锦时安双眉微挑:“是么,那你倒是说,这个人更改戏文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如那位先祖一样觉得好玩吗?”

祁逍安:“不,这种禁术危险至极,绝不只是‘好玩’。臣翻阅过宫中秘藏的所有禁典残卷,此种以篡改命簿、更易戏文为核心的术法,轻则扰乱一人气运命数,重则……足以撬动王朝根基。逆转因果。代价更是巨大,施术者往往不得善终。”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帝王:“若当年真有凤族血脉侥幸逃脱,又恰好掌握了这等禁术。他蛰伏多年,如今却选择了被送去西凉和亲的长宁……要知道,长宁身上的怨气极大。臣以为,其目的绝非怀旧或游戏。”

锦时安指尖的敲击声停了。

“不是为了游戏,那便是为了归来。”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