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葡萄果酱做面包的那天,闻墨斋飘着甜甜的香气。林微言凌晨就起来发面,面团在陶盆里慢慢膨胀,像个圆滚滚的雪球,沾着淡淡的酵母香。沈砚之则在旁边研墨,准备教孩子们用果酱写字——他特意找了张泛黄的宣纸,裁成小小的方块,摆在矮桌上,像铺了层金色的叶子。
孩子们来得比平时早,书包里都揣着自己的小勺子,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李大爷的孙子最急,趴在门框上喊:“林老师,面包发好了吗?我妈说发好的面会唱歌。”
“快了,”林微言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了点面粉,“你听,它在‘咕咕’叫呢。”
面团放进烤箱时,沈砚之先教孩子们认“福”字的笔画。他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个大字,笔锋圆润,像团温暖的云:“你们看,这右边的‘畐’,像不像个装满东西的坛子?福气就是这样,得慢慢装,才会满。”
女孩们用小手指在桌上跟着画,男孩们则盯着烤箱,鼻子嗅个不停。张奶奶端来刚熬好的山楂茶,笑着说:“别急,好东西都得等。当年我做桂花糕,你爷爷能在灶台前蹲半个时辰,就为了第一口吃热乎的。”
面包烤好时,整个院子都飘着麦香。林微言把面包切成小块,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抹上果酱,紫红色的酱在金黄的面包上晕开,像幅小小的画。沈砚之拿起一块,用勺子蘸着果酱,在面包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福”:“你们看,这样吃下去,肚子里就装满福气啦。”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也学着他的样子写字,有的写成了“田”,有的写成了“口”,却都吃得格外香。最小的女孩把自己写的“福”字面包递到沈砚之嘴边:“老师吃我的,我的福气最大。”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落在孩子们沾着果酱的脸上,像镀了层糖霜。林微言坐在画架前,把这一幕画下来——孩子们围着矮桌,手里举着面包,沈砚之站在中间,正帮一个男孩擦嘴角的酱渍,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沈砚之则在修书案前忙碌,今天要修复的是本清代的诗集,纸页脆得像枯叶。他用极细的毛笔蘸着糨糊,一点点把撕裂的纸粘好,忽然听到孩子们在院子里唱新编的儿歌:“葡萄甜,面包香,闻墨斋里暖洋洋……”
他抬头看向窗外,林微言正跟着孩子们拍手,发梢被阳光染成浅金色。诗集的某一页上,印着句“人间至味是清欢”,沈砚之忽然觉得,这清欢里,藏着的就是此刻的果酱香、孩子的笑、和身边人的温度。
放学时,孩子们都带着自己写的果酱字面包,说是要带回家给爹娘尝尝。李大爷的孙子跑回来,把一块没吃完的面包塞给沈砚之:“老师,这个留给你,明天我还来学写字!”
暮色漫进院子时,林微言把画好的画晾在绳上,旁边挂着沈砚之修复的诗集页。风吹过,画纸和书页轻轻晃,像在低声说着什么。沈砚之从厨房端出两碗甜汤,里面放了新晒的葡萄干:“尝尝?比果酱更清甜。”
林微言喝着甜汤,看着绳上的画和书,忽然说:“等冬天来了,我们教孩子们剪窗花吧?贴在‘闻墨小筑’的窗户上,肯定好看。”
“再教他们写春联,”沈砚之接话,“用我新磨的墨,写得红红的。”
葡萄藤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片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金箔。屋檐下的葡萄干还在慢慢变皱,却透着浓缩的甜。林微言知道,日子就像这葡萄,从青到紫,从酸到甜,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些热气腾腾的牵挂,每个季节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而那些味道里,藏着的,都是时光写给闻墨斋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