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住到第五天，林微言拉着沈砚之去了老宅。那是座带天井的老院子，墙角的腊梅正打着花苞，青石板缝里长着几丛青苔，透着股陈旧的安宁。

“我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的。”林微言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你看那棵石榴树，我爸说我五岁时爬上去摘果子，摔了个屁股墩，哭着说再也不爬树了。”

沈砚之看着那棵枝桠遒劲的石榴树，想象着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树干耍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现在还怕爬树吗？”

“才不怕。”林微言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积灰的木门，“这是我以前的房间，墙上还贴着我画的画呢。”

墙上果然贴着几张泛黄的素描，有院子里的石榴树，有趴在门槛上打盹的老猫，还有幅稚嫩的人像，画的是年轻的母亲在灶台前做饭，炊烟袅袅，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

“这张画我妈一直舍不得撕。”林微言摸着画纸边缘，“她说这是我第一次画她，比后来得奖的画还珍贵。”

沈砚之看着画里的炊烟，忽然想起闻墨斋的灶台。林微言做饭时总爱哼着歌，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混着她的笑声，像把日子都蒸得软软糯糯的。

“你看这个。”林微言从床头柜的旧木箱里翻出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些褪色的糖纸、磨圆的玻璃弹珠，还有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铃铛，“这是我十岁生日时，我爸给我做的。他说挂在书包上，走路就不害怕了。”

沈砚之拿起铜铃铛轻轻晃了晃，“叮铃”的轻响像从旧时光里飘来的。他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用黄杨木刻的小石榴，和老宅的石榴树一模一样：“给你的，算是……补上你小时候没摘到的石榴。”

林微言捏着木石榴，指尖能摸到清晰的果纹，忽然想起他刻鱼漂时专注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沈砚之，你怎么总把我的话记这么牢？”

“因为重要啊。”沈砚之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修复最珍贵的古籍，“你的事，都重要。”

这时，院门口传来母亲的声音：“微微！小沈！回家吃晚饭了！”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往外走。沈砚之的手指勾着她的，掌心温热，像握着整个旧时光里的暖意。腊梅的花苞在暮色里轻轻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芬芳，把这老宅里的故事，和闻墨斋的日子，悄悄连在一起。

回到家时，父亲正坐在堂屋擦鱼竿，母亲在厨房煎鱼，油星溅在锅底，发出滋滋的响。林微言把木石榴放在堂屋的供桌上，挨着母亲的针线笸箩，忽然觉得，这些带着彼此温度的物件，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家。

沈砚之看着供桌上的木石榴，又看了看在厨房和母亲说笑的林微言，心里忽然无比笃定：原来幸福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这些藏在旧时光里的细碎暖意，和身边那个愿意陪你打捞回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