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从祖父的木箱底翻出本牛皮封面的相册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窗棂,给泛黄的相纸镀上了层暖金。他轻轻吹掉封面的灰尘,指尖抚过边角的磨损,转头对林微言说:“你看,找到个有意思的东西。”
林微言凑过来,看着他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张黑白照片,穿长衫的年轻男人站在老书店门口,手里捧着本线装书,眉眼间竟和沈砚之有七分像。“这是……你祖父?”
“嗯,”沈砚之点头,指尖点着照片里的书店招牌,“这就是早年的闻墨斋,那时候还在巷口,比现在小一半。”
往后翻,大多是老书店的日常:祖父在柜台后捆书,祖母坐在窗边纳鞋底,阳光透过木格窗落在他们肩头,连空气都像是慢下来的。翻到中间一页,忽然掉出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今日进了套《昭明文选》,微言说想看,留着等她来。”字迹和沈砚之的很像,却更显青涩。
“微言?”林微言拿起纸条,眼睛一亮,“这是你祖母的名字?和我就差一个字!”
沈砚之笑了,指尖划过纸条上的字迹:“祖父总说,祖母当年总爱来店里蹭书看,看累了就趴在柜台上睡觉,他就偷偷给她盖件外套。”他指着旁边一张照片,祖母穿着浅蓝色旗袍,正踮脚够书架顶层的书,祖父站在她身后,伸手要帮她拿,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像朵含苞的花。
林微言看着照片,忽然想起母亲信里说的话——当年父亲就是在图书馆给她递了块橡皮,才慢慢熟悉起来的。原来时光兜兜转转,心动的模样从来都差不多。
“你看这张。”沈砚之翻到最后一页,是张褪色的彩色照片,祖父祖母坐在闻墨斋的藤椅上,头发都白了,手里却还捧着同本书,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得像幅画。“这是我十岁那年拍的,祖父说,日子就该这么过,安安稳稳,有书,有你。”
林微言的心跳轻轻颤了颤,她拿起相机,对着相册拍了张照,又拉着沈砚之站到窗边:“我们也拍一张,放进去。”
沈砚之顺从地站在她身边,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刚整理好的书架上。林微言按下快门,看着屏幕里依偎的身影,忽然说:“等我们老了,也坐在藤椅上看这本书,好不好?”
沈砚之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腕间的银镯——那是他用第一个月修复古籍的工钱买的,上面刻着细小的桂花纹。“好,”他轻声说,“还要像祖父祖母那样,把日子过成书里的故事。”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些,飘进窗棂落在相册上,像给旧时光盖了个温柔的邮戳。林微言把新拍的照片夹进相册,正好放在祖父祖母那张旁边,两张照片里的光,竟像是从同一个太阳里漏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