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时,闻墨斋的葡萄藤果然爬满了架子。深绿的叶子层层叠叠,遮住了半院的阳光,偶尔有串青绿色的小葡萄垂下来,像挂着串翡翠珠子。
林微言总爱坐在葡萄架下的秋千上画画,沈砚之修书累了,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看她笔尖在纸上流淌——有时是画架上渐次成熟的葡萄,有时是巷口飘落的银杏叶,更多时候,画的是他。
“你看你把我画得,眼角都有皱纹了。”沈砚之指着画里自己低头穿线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笑意。
“这叫岁月沉淀的温柔。”林微言笔尖不停,又添了几笔,“等我们老了,我还要画你满脸皱纹的样子,贴在床头。”
沈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到时候我就搬个藤椅,坐在你旁边,看你画到太阳落山。”
清代戏曲画册终于修复完成那天,沈砚之特意请了戏楼的老艺人来看。老先生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翻着画册,手指在画中花旦的凤冠上轻轻摩挲,眼眶渐渐红了:“多少年没见着这么地道的扮相了……当年我师父教我唱《贵妃醉酒》,就是照着这画册学的身段。”
沈砚之把画册小心地放进锦盒:“您要是喜欢,常来看看。”
“该给画册找个好归宿。”林微言忽然说,“我表哥说他画廊想办个‘传统艺术展’,或许可以把画册送去参展,让更多人看看老祖宗的手艺。”
沈砚之点头:“好啊,正好让大家知道,这些旧时光里的美,值得被记得。”
参展那天,林微言陪着沈砚之去了画廊。周明轩站在画册前,看着修复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画页,对沈砚之说:“以前总觉得修书是件死板的事,现在才明白,这是在给时光续命。”他顿了顿,看向林微言,眼里带着笑意,“你们俩啊,一个画时光,一个修时光,倒真是天生一对。”
林微言的脸红了,悄悄往沈砚之身边靠了靠。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安稳又踏实。
回到闻墨斋时,暮色已经漫进了葡萄架。林微言忽然发现,角落里的虞美人不知何时悄悄开了朵花,淡红色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颤,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你看,它开花了。”她拉着沈砚之的手跑过去,眼里闪着惊喜的光。
沈砚之蹲下来,看着那朵虞美人,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枚用紫菀花瓣压成的书签,上面用细金粉写着一行字:“以时光为墨,画一生之约。”
“微言,”他抬头看着她,目光比月色还温柔,“上次在月光下没说完的话,现在想告诉你——我想和你,把这闻墨斋,过成我们一辈子的家。”
林微言的眼眶瞬间就湿了。她看着葡萄架下摇晃的秋千,看着窗台上并排摆放的紫菀画框,看着眼前这个用刻刀和耐心守护时光的人,忽然笑着点头:“好啊,沈砚之,我们一言为定。”
晚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为这约定鼓掌。虞美人的花瓣上落了只萤火虫,亮着微弱的光,像把这花开的声音,轻轻藏进了青瓦巷的秋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