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荒原那次“意外”之后，夜华和林薇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夜华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林薇“投喂”和“骚扰”的太子。他开始主动。
他会“不经意”地问起仙官，林薇今日去了何处。会在她惯常出现的时间，刻意留在庆云殿处理政务。甚至，他会命人寻来一些凡间新奇的小玩意儿，或是一些据说味道独特的点心，放在她常待的偏殿。
但林薇的反应，却让夜华有些捉摸不透。
她依旧会来，依旧会带来各种“惊喜”，比如教几个小仙童玩“老鹰捉小鸡”，差点掀了偏殿的屋顶；或者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锣鼓家伙，在夜深人静时敲得震天响，美其名曰“驱散梦魇”。
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凑到他身边，把瓜子壳嗑到他奏章上，或者硬拉着他去干些“有失身份”的事。她依旧笑着，闹着，但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就像……在完成某种任务，而非发自内心的亲近。
当夜华将她喜欢的点心推到她面前时，她会笑嘻嘻地接过，说声“谢谢殿下”，然后分给旁边眼巴巴的小仙娥，自己并不多吃。
当夜华状似无意地问起她接下来的“计划”时，她会眨眨眼，用那种惯有的、半真半假的语气说：“怎么？太子殿下要给我发俸禄，聘请我当专职逗乐官吗？”
她不再叫他“夜华”，而是变回了疏离的“太子殿下”。
这种变化，让夜华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仿佛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缕阳光，正从指缝间溜走。他试图靠近，她却像滑不留手的鱼，总能巧妙地避开。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她。观察她和小仙童玩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真实的愉悦；观察她独自一人对着云海发呆时，侧脸上那抹罕见的、与平日跳脱截然不同的沉静；甚至观察她……和其他仙僚说话时的样子。
这一观察，便观察出了麻烦。
这日，掌管天河水利的年轻仙官沧溟，因公务来庆云殿禀报。沧溟性情开朗，与林薇似乎颇为投缘，两人就着天河里哪种鱼烤起来最好吃，热烈地讨论了半晌，笑声不断。
夜华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中的朱笔却迟迟未落。他看着林薇对着沧溟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似乎比对着他时，要真切得多。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他不喜欢她对别人这样笑。很不喜欢。
沧溟禀报完毕，躬身退下。林薇还意犹未尽地冲他背影挥挥手：“说好了啊，下次带点你说的那个银梭鱼来尝尝！”
殿内恢复了安静。
夜华放下朱笔，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薇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与沧溟仙官，似乎很熟？”
林薇正拿起一个仙果，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含糊道：“还行吧，聊过几次。他人挺有意思的，懂得也多。”
“有意思？”夜华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微凉，“比那些神女还有意思？”
林薇眨眨眼，像是才听出他话里的异样，凑近几步，歪着头打量他，脸上带着探究的笑意：“咦？太子殿下，您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溜溜的？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胡言乱语！”夜华猛地拂袖，背过身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吃醋？他怎会……可心中那股郁气，却又真实得无法忽视。
林薇看着他僵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开个玩笑嘛，殿下别生气。我这样的，沧溟仙官可看不上。人家喜欢的，是芷晴神女那样端庄贤淑的。”
她这话本是随口一说，意在撇清，却不知哪个字眼又戳中了夜华。
夜华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盯住她：“你看得倒清楚。那你呢？你喜欢何种样的？”
问题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薇也愣住了。她看着夜华眼中未来得及掩饰的紧张和……期待，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这剧本……好像有点偏离预设轨道？他这反应，是不是过于投入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掰着手指头数：“我啊？我喜欢……长得好看的，有钱的，最好还能陪我一起玩，一起闹，不嫌我烦的。嗯……大概就这样？”
这标准，宽泛得等于没说，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夜华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嬉笑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又有些暧昧。
就在这时，一名仙官匆匆入内禀报：“殿下，天君召见，商议魔族边境异动之事。”
夜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恢复了太子的威仪：“知道了。”他深深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走到窗边，望着云海翻涌。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强烈占有欲及嫉妒情绪！情感确认度大幅提升！警告：目标情感投入超出预估，存在失控风险！】
林薇轻轻“啧”了一声。
失控？
要的就是他失控。
只有失控，才能让他彻底忘记比较，忘记权衡，一头栽进来。
不过，火候确实有点猛了。下一剂药，得换成温补的才行。
她得让他觉得，她这块“朱砂痣”，并非遥不可及，但也绝非轻易能够到手。
“太子殿下，醋好吃吗？”林薇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下次，给你尝尝更带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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